在欢乐的氛围中,时间的流逝,总是快得超乎想象的。虽然这场宴会在百鬼心中好像才刚刚走完开端,但事实上,无尽的夜幕早已悄然撤去,取而代之的是那属于“人间”的白昼。
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对于十几日后,月圆之时的大战更加狂热的百鬼们都无一例外地放下了酒盏,让八云紫将他们一一带回了自己的领地。
这次回归后,每一位妖族的王,都会召集麾下最为勇猛,最为狂热的子民,不远千里万里前往约定的月傍湖之畔。然后,在那个月亮最为圆满的时节,亲手击碎月的圆满,带给人间,带给神祇以最大的恐惧。
这种热血沸腾的场景,这种让人战栗的疯狂,才是妖怪,才是在神族陨落的诸神黄昏之后诞生的黑夜王者,最应有的风范啊!
…………
“八云紫,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的目的,不可能只是单纯地为妖族扬威吧。”
在八云紫特有的“隙间”之中,在看似无尽的境界交织与无数含有各种情绪的诡异眼眸注视下,种族为“觉”的妖怪男子如此问道。
他的面部,依旧是没有丝毫表情,或者说作为窥视人心的妖怪,这种掩盖自身情绪的扑克脸,本身就是应该必备,不得不必备的基本能力。
而此刻,被所有他族之物厌恶,应像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不敢丝毫反抗的他,竟然一反常态地发出了质问,而且质问的对象,还是被誉为“妖怪中的妖怪”的妖怪贤者,实力更是能轻松将他捏死的八云紫。
“当然不是这么简单,我可没必要为了一件没有丝毫实在好处的事情花费这么多精力呢,古明地默。”
不过就在这时,八云紫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很是俏皮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有些抱歉的说道: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觉之一族到底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祸事!难道你一定要赶尽杀绝才肯罢休吗!”
八云紫的语气很是轻松随意,看上去就像是在与交情颇深的老朋友聊天一样。但古明地默知道,这句看似随意的话语中,到底隐藏了多少血腥。
因为,在觉之一族中,有着一个古老的族规,那就是唯有最强的“觉”,被其他所有族人公认的“觉”,才有资格将“觉”之一字作为自己的名,这可以说是觉之一族中最为光荣的事情了。
但是,当这个荣光由八云紫道出并随手抛给他时,古明地默就知晓了一个,可以说让他无比愤怒,又无比悲哀的事实——既然八云紫都能宣布他的“觉”之冠冕,那她的潜台词就是,现在的觉之一族,只剩下他古明地默一人孑然一身了。
而其他的族人下场如何,八云紫那无比温婉可亲,在古明地默眼中却是无比冰冷残酷的笑容,已经告诉了他结果。甚至很可能其他族人的死,就是出自眼前之人的手笔。
“事实上,你们没有做错什么哦。”
稍微歪了歪脑袋后,八云紫还是保持微笑说道:
“不过,在之后容纳所有非常识之物的‘乐园’建立后,你们窥探内心,人弃鬼厌的觉之一族,就是天然的‘错’了。”
“既然如此,那不如将一切,包括你完整的计划都告知我吧,八云紫。”
毫无情感地说出这句话后,古明地默还恰当的补充道:
“反正我在你心中,已经是具尸体了不是吗?”
“啊啦啊啦,该说不愧是看透了不知多少生灵内心的觉吗?一下子就点到重点上了呢。这就是我既喜欢聪明人,又讨厌聪明人的原因啊……”
在模棱两可地说了句不知道是赞叹还是讽刺的话语的同时,也表示这八云紫是默认了古明地默所言的内容——在她的心里,现在的古明地默,只不过是一具尚有温度的尸体罢了。但对此,古明地默却丝毫无法反抗。因为实力的巨大差距,已经让所谓的反抗,成为了一种绝不可能有效的闹剧。
不过,既然这个“尸体”有着这么高的觉悟,那么告诉他一些事,又何妨呢?
就当是,给予他的最后怜悯吧。
“呐,古明地君,你对于神代,有着多少了解呢?”
“抱歉,妖怪贤者,对于那个古老的时代,我是真的没有多少了解。所知道的,只是如今的神话,是那个辉煌时代历史的极度扭曲下的产物。”
听着八云紫给出的,好像完全没有关联的问题,古明地默却是无比认真地做出了回答。他知道这个妖怪贤者虽然性格恶劣,让人避之不及,但在信用上还是信得过的。
也就是说,八云紫所说的一切,绝对和她策划的这场战争有着莫大联系。
“是啊,扭曲到完全没有几分真实的历史呢。”
这样感叹了一句后,八云紫又问答:
“那么古明地君,你觉得那个时代的,名为神明的存在,和现在的妖怪相比,孰强孰弱呢?”
不等古明地默有所回复,八云紫就自己自语道:
“其实光是夜原上那些‘腐朽’的神祇,号为月之贤者的神祇们,基本上都能给我一点压力哦。而且我之前曾偶遇过一次八意思兼命,对上实力和头脑都十分出色的她,哪怕是咱都很可能会栽呢,更别提那个神秘,但绝对更加强大的三贵子之一——月夜见尊了。”
“窥一斑而可见全豹,既然三贵子中应该是最弱的月夜见尊都有这般实力,那么神话中坐拥高天原的天照命尊和驻守苇原的素盏鸣尊又有多强呢?传说中的神父神母伊邪那岐、伊邪那美又有多强呢?”
“而且,前些日子斩杀天魔的人物,不出所料就是在难以想象的信仰之力下催化新生的教化神祇——慧竹鸣玄命。”
“既然有远超我等的战力,那为什么辉煌的神之时代,却是迎来了诸神的黄昏,彻底化为了尘封的历史呢?”
稍微停顿了一下后,八云紫那紫罗兰色的双瞳中,闪烁出了与之前的嬉皮完全相反的、极度严肃的神情,咬字很是清楚地言道:
“日中则移,月满则亏,物盛则衰。世界本身,已经不能容许神的壮大了,所以神的时代,被‘世界’亲自操刀,一手终结了。而现在按照情况,我们‘妖’的盈满之时,已经到达很久了。”
“信仰是能够促使神明更进一步的捷径,但香火却是有毒的,所以信仰在强大神明的同时,也在潜移默化中腐朽神明,让他们在悄然堕落中再难抵挡灭亡的大潮。信仰之于神明如此,‘畏’之于我们妖怪,又何尝不是如此?”
“换而言之,因为我们妖族的强盛,‘世界’,绝对已经在酝酿一场,与神灭无出一二的,针对我们妖怪的灭族之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