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雨诗快要不行了。
一年前大学毕业后,本来有一份还算稳定的工作,干了几天不顺心,脑子一抽就成了北漂青年。
现在,她顶着7月份的烈阳,兜里只有可怜的三毛钱。
今天上午的面试又凉了,就像她凉凉的心境一样,七月份的烈阳也无法再带给她一丝热度。
“回出租屋,回出租屋是不可能的,房租已经拖了三个月了,今天已经是最后期限了,估计这会房东可能已经开始撬锁扔东西了;给家里打电话,那估计就得挨一顿臭骂回老家了,本来辞职北漂家里人就不同意,现在又混成这样;说不定把包里那些没人看的简历卖了废纸,再加上个两毛钱倒是可以在路边买个馒头——早饭都没吃呢……”
饥饿、干渴、炎热、疲劳已经开始让她思绪紊乱,眩晕感一次又一次袭来,她不得不扶墙才能勉强保持站立。
是的,白雨诗真的不行了。
嗤!
墙上的一张纸被她的手汗黏住撕下来。
“招聘前台,限女生。”
原来是一则招聘广告……等等招聘广告!!!
突然出现的希望把白雨诗从绝望与眩晕的边缘拉了回来。
招聘简章写的很随便,只是说这里二楼的一家事务所招聘前台,要求五官端正,普通话标准,性别限定女,再也没有其他有用的东西了,连事务所的具体工作也没写,不由得让人产生一点怀疑。
“算了,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
强烈的求生欲让白雨诗硬着头皮爬上了二楼。
事务所在写字楼二楼阴暗的边角,很小,没有向走廊的窗户,门牌上也只是简简单单的挂着“邓克事务所”,跟其他公司明亮开放的风格形成鲜明的对比。推门进去,迎面而来的是一股带着空调冷气的怪味,再往里走便不难发现这味道的来源——门边堆积如山的外卖盒子。
沙发、茶几、写字台、老板椅,窗帘是拉着的,灯也不开,只能看清这些摆设。
白雨诗怯生生的问道:【那个……有人在吗?】
咯吱!
难听的转椅声过后,一个睡眼惺忪的青年男子从老板椅上爬起来按亮了台灯,这才让白雨诗有机会看清这个事务所的全貌和未来老板的样子。
家具除了上述的那些还有一个一人多高的展示柜,里面摆的竟然都是些二次元的手办,就算这是老板的个人爱好,但就这么摆在工作的地方也让人怀疑老板是不是有点不正经;家具都很旧了,唯一看上去有点新鲜感东西是桌上那台电脑,水冷式的红色机箱兼职就是男人的浪漫;老板看上去刚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一根鼠尾小辫垂在耳后,身上是一件皱皱巴巴的西服,糟乱的程度看上去好像从来不保养;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子——“实现人你不能实现的愿望”
比起这些,这个男人的长相更让人感到不安:不能说丑,但是穿上西装就是黑道杀手,换上嘻哈就是砍人流氓。
总之——不像好人。
【那个……我……我找错地方了……】
比求生欲更强烈的恐惧感催促着白雨诗离开。
【是来面试前台的吧,没错,就这。】男人开口拦住了白雨诗。
白雨诗:【不……不是……我不是……】
【嗯,大学学的是数学啊……】
男人开始看白雨诗的简历……等等,她可从来不记得自己有递过简历啊,这简历是什么时候到他手上的,难道刚才真的饿傻了把简历递出去了?
男人放下简历,仔细打量了一下白雨诗,邪恶的眼神足以让女孩撒腿就跑:【长相、身材都不错,前台的工作问题不大,嗯,差不多,接下来……】
白雨诗开始后悔打开了这家事务所的门,甚至后悔今天这套黑丝高跟配制服的装束,是的,看上去干练、成熟、性感,但同样也可以激起男人们变态的欲望,她甚至有点怀疑这家伙有非分之想。
【我想您误会了,我真的走错了……】
转身开门的动作简直可以用“逃”来形容。
男人也不多废话,拿起手机,一边点着一边说:【月薪4000,包吃住。】
白雨诗的动作僵住了,但还不准备为此转身。
男人:【诶唷,我不小心多点了一份外卖啊,吃不了。嗯?你要不要……】
白雨诗像人偶似的僵硬的转过身来:【您的意思是……】
男人:【嗯,试用期一个月,不过工资可以预支。】
【那个……我能问一下工作的具体内容吗?】白雨诗的常识让她仍然对这份天上掉下来的工作有着极大的怀疑。
邓克:【如你所见,我,邓克,天生就长了这么一张不讨人喜的脸,来这的委托人大半都被我这张脸吓跑了,所以我需要一个可爱一点的女生帮我接待,相当于看板娘。另外,你得负责事务所的卫生和做饭。】
白雨诗:【不是……老板,我是问咱们的事务所的具体工作室什么……】
邓克:【正好,有生意要来了,今天你就跟着一起观摩。】
白雨诗还没明白邓克的意思,一对青年夫妇推门走进来,看清这家奇怪的事务所后也选择了转身离开。
邓克:【儿子的事怎么办呢?】
夫妇二人像触电一样呆站在那里,丈夫转头,舌头有点梗住:【你——你刚才说什么?】
邓克:【恐怕他熬不过这两天了吧?】
……
一分钟后,邓克和夫妇俩对坐沙发,白雨诗立于其后。
丈夫:【我们……我们是听朋友介绍找到这的。】
妻子:【刚才以为走错了,请您千万不要责怪。】
邓克:【没事,习惯了。别客套,说说你们儿子的情况吧。】
丈夫:【大概半个月前,他上学回来突然就不说话了,第二天就病倒,高烧不断,去各大医院查了一圈都说没毛病,可就一直病着,医生都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妻子已经开始落泪了:【请您一定救救他,他才7岁啊!】
邓克:【嗯,我大概明白是什么事了,不过你们应该知道我这的收费……】
丈夫:【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把孩子救过来!】
邓克:【既然都说道这份上了,走吧,带我去看看孩子。】
……
小男孩就那么一动不动躺在床上,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便与尸体无异。
白雨诗不禁叹了口气说:【多可爱的一孩子啊,怎么就得上这种怪病了!】
邓克:【病?这可不是病。】
妻子:【那是?】
邓克:【你们两个都先出去吧,一会除非我出门叫你们,否则绝对不要进来。】
丈夫心有疑虑:【这个……】
邓克:【孩子都这样了,你还有其他选择吗?】
丈夫把心一横,拉着妻子走出了卧室。
邓克转身在门上用手指画了几个奇怪的形状,斜了一眼搞不清状况的白雨诗,又转头看着小男孩,脸上露出一个令她脊背冰凉的坏笑:
【现在,让恶魔来实现你的愿望。】
接着,用食指在白雨诗的太阳穴上轻轻一点。
她感觉眼前世界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一切都像处在厚厚的迷雾之中。
【老板,我的眼睛看不清啦!我这是怎么了!】白雨诗大惊失色。
邓克:【看过蜘蛛侠没?】
白雨诗:【什么意思?】
邓克:【把你眼镜摘了!】
白雨诗看到了从未有过的清晰世界,就算在她初中近视前也不曾见过,刚才陷入迷雾中万物现已如水洗过般干净明朗。
【啊!】
一声击穿耳膜的女高音。
邓克掏掏耳朵说:【这就是我把房间封锁起来原因。】
白雨诗看到……看到一只绿色的眼球恶魔正趴在床边吸食着小男孩的灵魂。
半人高的躯干上被一颗巨大的眼球占据,没有头,像极枯骨的四肢、残破的翅膀、以及勾锚似的尾巴像狗摇尾求食般兴奋的摆动。
【嗯?你看得见我?】眼球恶魔察觉到了两人的眼神。
白雨诗吓得说不出话,双腿一软就要坐在地上,被邓克一把提起来。
邓克:【别这么没出息,以后要经常见这东西】
眼球恶魔:【你敢叫我‘这东西’?老子可是大恶魔:卡泽瑠丝·陪利亚德·利马……】
邓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他知道恶魔的全名大多又臭又长:【请问阁下能不能放过这个小孩呢?】
眼球恶魔:【你在玩我?这可是我用了半个月才完整勾出来的纯洁灵魂,你说放就放?】
邓克:【我不让你吃亏,呐(指了一下白雨诗),我用这个女人跟你换。】
【老板!】白雨诗大叫。
邓克笑着说:【我跟他开玩笑的。】
眼球恶魔用他那长在额头上的小鼻子嗅了嗅,不屑地说:【哼,连处女都不是,勾出魂来也没什么价值!】
白雨诗满脸通红,可一时又想不出什么话回击,或者说是不敢回击,也许后者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邓克摇着头说:【现在人间的女孩私生活也这么混乱吗?】
白雨诗:【老板你……】
邓克:【好了,不跟你们开玩笑了,喏(掏出一沓钱)。这些钱可以让你在人间逍遥很长时间了,这样总行了吧。】
眼球恶魔发出几声奸笑:【嘻嘻嘻,我为什不杀了你们再把钱拿走呢!】
邓克:【看来是谈崩了?】
【人类从来就没有跟恶魔谈条件的权力!】
眼球恶魔大叫着扑向白雨诗,吓得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可眼球恶魔却突然动不了——邓克在后面揪住了他的尾巴。
眼球恶魔:【放开我,没听说过‘恶魔尾巴揪不得’吗!】
【放开?是这样吗!】
邓克用力一甩,眼球恶魔犹如一条被甩出的链球重重撞在房间的结界上,球形的身体变形成了半球,而他的扯断的尾巴还在邓克手上。
眼球恶魔指着邓克说:【你……你不是人类!】
【我从没说过我是。】邓克手上好像在把玩着什么东西。
眼球恶魔仔细一看——原来自己的尾巴被扯下来了。
嗷!
深渊恶魔的怒吼。
白雨诗缩在房间的一角,连报警的勇气都没有了。
邓克把尾巴丢还给独眼恶魔,一脸轻松地说:【拿上尾巴赶紧滚吧,下次没的可就是你的命了。】
【不……不可饶恕。】
邓克:【你说什么?】
独眼恶魔:【不可饶恕!尾巴是陪利亚德荣耀,你竟然敢这样对我!我要的命!】
邓克:【看来工作还没结束。】
独眼恶魔的身体不断膨胀,几秒后便成了一个高约三米的独眼巨人。
邓克:【我还以为是什么东西呢,原来也就是这样。喂,你这体型在巨人族里也算侏儒啊。】
白雨诗:【小心!】
独眼巨人的大棒轰然落下。
邓克打了个哈欠,心不在焉的伸出右手的小指。
砰!
仅仅是这一根小指,大棒再也无法前几哪怕一毫米。
邓克:【不是力量型恶魔就别学别人变巨人。】
嗖!
小指一弹,独眼巨人直接被弹飞出去,大棒也折断两截,掉在地上变成了一堆火灰。
独眼巨人喘着粗气说:【你……你是什么恶魔?】
邓克:【我?只不过是一个不想在地狱工作的恶魔而已。哎,你真是和那些地狱的老顽固一样,这都信息时代了还谈什么家族荣耀,开放点好不好,潮流点好不好。拿上你的尾巴赶紧走吧,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独眼恶魔:【你……你敢侮辱我陪利亚德家族荣耀!你这种废物根本不懂家族的使命!】
邓克:【张口一个荣耀闭口一个使命,你这不就是根尾巴吗?赶紧回地狱,找个医生接上就行了。】
【陪利亚德的荣耀,容不得你来侮辱!】
独眼恶魔咆哮着冲向邓克。
【哎,那只有一个办法了——】
邓克无奈的摇了摇头,根本不在意即将把他吞下的血盆大口。
【——让我来打醒你!】
啪!
邓克狠狠的抽了一个耳光。
独眼恶魔被抽飞出去,这次直接撞成了一堆碎肉,飞散而出的黑色溅的到处都是,还好它们会随着尸体一起逐渐消散,不然清理恐怕要花上一个月。
邓克打了个响指,解除了房间的结界,回头看着瑟瑟发抖的白雨诗,噗嗤一声开始坏笑。
【你……老板……到底是什么?】白雨诗脑子还不能完全恢复正常运转,说话有些语无伦次。
邓克:【刚才不是说过了——‘只是一个不想再地狱工作的恶魔而已’。】说着他上前看了看小男孩,眉头一皱说:【呀哈,用力过猛,这小家伙断气了。】
白雨诗:【啊?】
邓克:【别在那傻坐着,去,把他爸妈叫进来。】
白雨诗:【老板你也没办法了吗?】
邓克:【不是,人死了算意外情况,得让他们加钱。】
……
夫妻二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只要您能救活他,别说钱,要我们的命都行!】
邓克:【好,老规矩,你们先出去。】
……
邓克打了个电话:【喂,哎,是我是我。最近怎么样啊,正式死神的待遇还不错吧。我?我还是那样呗,不想接我老爸的班,太累了,还无聊。嗯,今天有点事找你,帮我查查,我这有一个七岁的小男孩刚死,灵魂应该还在运送中,帮我把他送回来吧。哟呵,谢谢了,改天请你吃饭哈……】
两分钟过后,死神的手下把灵魂重新放入小孩身体,这个可怜的孩子终于摆脱了这场浩劫,奇迹般的苏醒过来。
夫妇俩不光毫不的拿出了邓克要求的高昂佣金,还一口一个恩人的叫着,甚至还想让小孩认邓克做干爹,要不是邓克一再拒绝恐怕真要多出一个人类干儿。
……
邓克躺坐在老板椅上心满意足的数着几沓钱。
白雨诗则坐在沙发上,用了几个小时才把今天发生的事消化完。
邓克:【现在应该知道事务所的工作内容了吧。】
白雨诗:【我……大概明白,老板,我不太懂,今天明明是我们失误导致小男孩死了,为什么要他们多付钱呢?】
邓克:【嗯?连合同都没签就先给老板提意见了?好,我告诉你:有钱哪有不赚的道理。还有——】
白雨诗:【还有?】
邓克:【跟恶魔的交易永远没有公平可言,就像那个独眼怪说的,‘人类从来就没有跟恶魔谈条件的权力’。现在我只是要他们多出一点钱,又不是让他们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嗯,以你们人类的标准来说,我作为一个恶魔已经很善良了。】
白雨诗听着邓克的语气有点像开玩笑,可想了想才明白这家伙就是一直这样玩世不恭的感觉,不由得一阵恶寒。
【我想,这份工作还是有点不适合我。】
邓克:【哦?那就没什么办法了,走吧。】
白雨诗刚准备离开,邓克又说:【不过你可想好了,这开了眼之后就能看到恶魔了,啧啧,今天这个还算是小个子,哪天要碰上个大家伙,哎哟,我都不敢想。】
白雨诗愣在沙发前一动不动。
咕咕咕~
整天滴米未进的肠道发出这种透着傻气的叫声作为抗议,一阵眩晕感再次侵袭她的大脑。她想到自己绝望的处境,是啊,走又能走到哪去呢?
邓克:【你看,撑不住就别撑了,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吧。再说了,管着杂物和接待就行。】
白雨诗咬着牙发了发狠,摇摇晃晃地走到写字台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决一些:
【好,合同给我,我签。】
邓克:【这就对了。】
白雨诗看到合同,脑海里闪过电影中跟恶魔签订契约的画面,又开始犹豫。
邓克:【放心,你好好看看,这就是一份普通的工作合同。另外告诉你个常识,真正的恶魔契约都是要血做媒介的,只签字是不会出问题的。】
白雨诗终于下定决心签下合同,过度紧张的她竟然把“诗”写成了“师”,赶紧划掉重写。就在她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邓克突然一把夺过写好的合同,脸上露出了邪气冲冲的怪笑:
【你的灵魂是我的了。】
【啊!???】
【哈哈哈,】邓克放肆的大笑起来【玩笑,跟你开个玩笑,看把你吓得。】
白雨诗猜不透邓克这个“人”,更猜不到自己未知的前程。
邓克:【这是阁楼的钥匙,上面有床,自己收拾,浴室在二楼。你8点上班,我11点左右起床,千元以下的委托也不用叫醒我,让他们等着。哦,对了,穿的漂亮一点,可爱一点,毕竟是前台工作。】
白雨诗:【11点……】
邓克指着她的鼻子说:【再吐槽一次我的作息习惯就开除你!】
白雨诗辩解道:【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邓克:【行了,别打扰我,先去回去拿行李吧。】
白雨诗:【那我就不打扰老板工作了。】
邓克:【工作?脑子出问题才会在晚上工作。】
白雨诗:【那您……】
邓克按了一下开机键:【地狱的娱乐产业跟人间可差得太远了,啧啧,那可没有这么好玩的游戏,这么好看的动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