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文戴尔精灵在法赛雷和艾伦虫族对峙千年,其实对第三次冲击的到来早有预料,故而当战时统括委员会确认了第三次冲击确实即将到来的消息时,并没有造成多大的混乱。
尽管仍然抱着恐惧、愤恨与茫然,但是所有精灵都遵循了委员会的指示,井然有序、各司其职,没有任何一个要塞发生混乱与意外——在这期间仍和爱法莉保持着联络的剑北山对此啧啧称奇:凡人的文明能有如此表现,实属不易。
那些不能战斗的孩子与老人被送往了最后方的要塞,安托邦之门和风信子;而另外极少数的精灵,则接到了通知,在一个名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除此之外,所有的精灵,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无论是少年、青年亦或是中年,都无一例外的奔赴到了法赛雷的五座环峰要塞和三座侧翼环卫要塞之中,总计十四万六千七百余人,无一缺席,无一逃兵。
同时,关于统括委员会的计划,也有一个流言私下里被传播着:
委员会已经准备放弃所有的环峰要塞和侧翼的环卫要塞,甚至主要塞也会在无可挽回的时候被放弃,准备了一千五百年的超巨型爆裂法阵将在战局最不利的时刻启动,那时,这九座要塞都会在火焰中彻底爆炸崩塌,将所有腐败者与战士埋葬在山岩之下,并且这爆炸还会摧毁要塞群周遭三十余座高山的承重点,让崩塌的山峰彻底拦住腐败者的入侵。
……
……
第三次冲击防务会议后第三天,风信子要塞中。
某个大厅中,铺着十几张小小的床铺。
那是前几日从其他要塞里迁徙过来的孩子们的床,这里是临时的庇护所,她们的父母全都驻守在前方的要塞中,只有孩子们被安置到了相对安全的后方。
这些孩子正围在大厅中的长桌旁,安安静静地等着一位老人给她们分发食物。她们的平均年龄从十岁到二十岁都有(精灵发育相对迟缓),尚还年幼,还不能很好的自理,故而每处庇护所都有老人在看着孩子们、并且照料她们。
老人慈祥地看着孩子们,一一把食物分发给她们,然后悄悄叹了口气:这些食物实在太少了,每个孩子能分到的不过是几枚小小的、干瘪的块茎,还有几根手指粗细的淡白色菌类。
这些食物看上去不太符合精灵们传统的饮食偏好,但是在一千五百年的战争中,资源的匮乏最终消磨了一切不切实际的欲望。
老人看着孩子们安安静静、规规矩矩地把分发的食物吃完,不禁心疼,尽管没有一个孩子哭闹,也没有一个孩子说少,但是她知道,这点食物对于这些正在发育身体的孩子来说,远远不够。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别说食物了,就算是最基本的饮水,在这里也是有着极其严格的限量的,法赛雷要塞群的资源实在太少了,刨除前线所需,能分给老弱妇孺的后方的,就真的只有那么一点点而已……也许,熬过这一次战争,会变得好些吗?
摇了摇头,老人不禁嘲笑自己,明明到这把年纪了。怎么还在做着不切实际的梦。
经历过太阳王朝的辉煌奢靡、也经历过第一次冲击时溃败的恐惧,她深深的明白,想抵御那些腐败者的冲击,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儿。
更何况,她也知道,战时统括委员会的“那个”计划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慢慢地在孩子们身边走来走去,目测着孩子们的身体状况——虽然这可能没什么意义,但是老人还是忍不住替孩子们担心。
“奶奶……吃饭!”
忽然,一只小小的手拽住了她的衣摆,老人回头一看,却看见一个小女孩正扑闪着大大的眼睛,一只手捧着几颗干瘪的果实、朝她递了过来。
“露西娅,你这是……”
老人疑惑地看着小女孩,然后明白了什么,温柔地摇了摇头,轻轻合上了小女孩的手:“奶奶不要,亲爱的,你自己留着吃吧。”
“奶奶,您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呀。”
小女孩噘着嘴、奶声奶气地说道,“再这样,您会受不了的,饿肚子可难受啦!这是我们一起凑出来的,一个人少吃一点点,没有关系的!”
老人身躯一震,看着长桌旁希冀地看着自己的孩子们,一瞬间心如刀割,她鼻子一酸,差点就这么落下泪来。
但是老人终究压下了自己的感情,勉强笑了笑,道:“孩子们,奶奶真的没有关系,等你们长大了就知道了——大人啊,就算是十几天不吃东西、也不会感到饥饿哦?”
“诶?真、真的吗?”小女孩似乎很惊讶,然后皱着眉道:“奶奶,不可以说谎喔,妈妈说说谎是不对的!”
“奶奶怎么会说谎呢?”老人温柔的笑着,“等你们长大了,就知道奶奶是不是在骗人了。乖,你们把这些东西吃了,才能快点长成大人哦。”
“诶……好、好吧……”小女孩一步三回头地走回了长桌旁,把那些食物分还给了小伙伴们,隐约间还可以她努力跟朋友们解释着:
“……真的啦,奶奶才不会骗人呢,大人可以十几天不吃东西的哦!”
“诶,好像是真的呢,我爸爸上次也是这么告诉我的……”
“啊,我妈妈也这么说过……”
老人不忍心再听下去,悄悄地往大厅阳台走去,她掀开阳台的门帘,天空中阴云密布,看不见一丝阳光,寒风吹来,让她浑身一抖,但老人并不在意这些寒冷,她只是久久地凝望着南方,凝望着前线要塞所在的方向,默默地祈祷着:
长夜虽漫,日升则明——
只是,神明大人啊,我们真的能等到太阳升起的那一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