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龙慢慢的走着,走着,走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冥冥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不能停下来。
那个声音非常的熟悉,可是他却想不起来,真的想不起来吗?谢龙不知道。
他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行走在一片黑暗之中,没有时间的概念,慢慢的慢慢的,他好像忘记了什么,忘记了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应该一直走下去。
过了很久很久,究竟是多久他也不知道。在这个地方他没有感觉到疲惫,他就这么这么机械的走着,好像是要走到天地的尽头。
突然他的眼前出现了一道光,这光由微弱慢慢到宏大渐渐的将四周的黑暗给驱散。
好温暖……
这白光通天彻地,将他融入其中。
“爹……爹……”
谢龙一惊,身体突然下坠。
他挣扎着,伸出手来想要去抓住那白光,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那道光都距离他越来越远。
黑暗,再次吞噬了他。
“龙哥?”
谢龙缓缓睁开眼睛,一入眼的是慕容婉灵那精致的面容。
她在笑,可是谢龙在她的眼里看到了闪烁的泪光。
“别哭……”谢龙咧嘴笑了笑,抬起手抹去她眼角的泪珠,“你哭起来真难看。”
慕容婉灵抓住谢龙的手,听到他那略带着调戏语气话语,忍不住噗呲的笑出了声。
“你没事就好。”慕容婉灵轻声说道。
谢龙点了点头,“这里是哪儿?”
“我们在去燕城的路上。”慕容婉灵放下了谢龙的手,刚刚苏醒的谢龙显得非常的虚弱。
“瘟疫已经成了气候,张大哥说去北方最好。北方比较寒瘟疫或许还没有传到那边。”
谢龙微微点颔,张成的选择是非常的正确的。这次瘟疫从东边传来,想必南方也被瘟疫占领了。能去的就只有西边和北边。
“最后面发生了什么?”谢龙只记得最后面他走向了林子缨,再后面的他就不记得了。
慕容婉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看着谢龙,“子缨姐被你救了回来。”
说罢她移开身,露出正在沉睡的林子缨。
谢龙看着林子缨,心中那一直绷紧的弦一下子松了下来。
“虽然很不可思议。”慕容婉灵看着谢龙,看着他那花白的头发和额头的皱纹,心中的酸涩抑制不住流露出来,“下次不要那么冒险了行吗?”
谢龙看了看自己那有些褐斑的手,挑了挑那花白干枯的头发。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恍然之色。
没有无偿的奇迹。
为了救林子缨谢龙毫无疑问的用了禁术,这是一种过命的方法。
天下人都说,过命的交情,这可不是夸大其词。像谢龙这种就真真正正的将自己的命过给了林子缨。
“龙哥你!”慕容婉灵看到谢龙那一幅轻松自在的表情,心中的酸涩一下子忍不住爆发出来,“你已经用过一次禁术了,没有殒命已经算是莫大的幸运了。你应该知道……你应该知道的啊!为什么你还用禁术,要是有个万一……我该怎么办?!”
谢龙被慕容婉灵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
慕容婉灵捂着脸低声的抽泣着,这让谢龙感到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做错了什么让慕容婉灵变得那么的激动。
“婉灵你别哭……”谢龙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好在慕容婉灵很快的收拾了自己的情绪。
“我去外面帮张大哥弄吃的,你还是休息下吧,有什么需要直接喊我们。”说完她便走了出去。
谢龙长舒了口气,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林子缨,心中一片安宁。
……
“他醒了?”
张成坐在路旁的一块石头上,手中拄着刀。
“嗯。”慕容婉灵点了点头。
张成从怀中掏出一本书,“等下你把这个给他吧。”
“这是?”慕容婉灵有些疑惑的看着张成。
张成长叹一声,“这是李清的医录。”
慕容婉灵神色一暗,两眼之间又不自觉的泛起了泪花。
“我能先看看吗?”
张成点了点头,“我没有理由不让你看。”
……
谢龙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面李清与他共同的战胜了瘟疫,在整个东震医林中树立了极大的威望,然后他梦见了妖,梦见了慕容婉灵对着他笑,最后又梦见了林子缨那幽怨的目光。
“龙…龙…醒来…来我这…龙…”
猛然睁开眼,谢龙发现慕容婉灵在一旁看书,林子缨依旧在那安静的躺着。
“婉灵……”谢龙轻声呼唤着。
“龙哥你醒啦!”见到谢龙醒来的慕容婉灵非常高兴。
谢龙笑了笑,“我睡了多久了?”
“差不多三天了。”
谢龙一惊,没想到只是一闭眼就睡了那么久。
“婉灵我们现在到哪了?”
慕容婉灵放下书,“听张大哥说还有几天的路就要到达南北交界的燕城了。”
就要到燕城了吗?谢龙心里想着。
谢龙慢慢的坐了起来,长时间的卧床让他的腿脚有点不利索。
一旁的慕容婉灵被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来扶他,不过她的一番好意被谢龙拒绝了。
“已经快十月了。”
慕容婉灵见谢龙走了几步并无大碍,悬着的心倒也放了下来。
十月了吗?谢龙掀开车帘,四周的风景都在倒退,一个人坐在门帘前。
“张兄。”
“你醒了啊。”
“是的。”
张成点头,“你多休息会,很快就能到大城市了。”
“好。”谢龙应了声,但却没有回到车内。
“我有件事想问张兄。”谢龙朝后看了看确定慕容婉灵听不见,然后坐在张成一旁说道,“我那时候做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张成脸色一变,“你不记得了?”
谢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些不那么清晰的记忆。”
“唉。”张成长叹一声,“我想你多少有点底,这是天罚啊。”
谢龙沉默了一下,“我果然是用了禁术啊。”
“错不了的,只有禁术才能把那种情况下的林小姐救回来。”
谢龙沉默。
“不过你也算幸运的了,要是我没记错这是你第二次用禁术了吧,你没有死都是一个奇迹了。我估摸是李清的死让你活了,一命代一命啊。”
谢龙一颤,李清啊,那个他最尊敬而又最痛恨的人,虽然他最后癫狂了,但是不可否认他曾经帮助了谢龙许多。
见谢龙不再说话张成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段时间多些打坐恢复精力,不然以你现在的情况,北方的冬天有的你好受的了。”
谢龙点头站了起来,转身走回了马车。
马车内慕容婉灵还在看书。
谢龙有点奇怪,慕容婉灵平时很少看书,她的医术都是谢龙和李清手把手教的。
“婉灵你在看什么呢?”
慕容婉灵一惊,连忙把书合上抱在怀中。
“让我看看。”谢龙更加好奇了,他能感知到她内心的紧张不安。
“好吧。”慕容婉灵微微吐了吐舌头。
自从对这个小姑娘使用了针禁后,谢龙就好像能感知这个小姑娘心里面的情绪,反之慕容婉灵多少也能感知他的情绪。
“这是……”谢龙翻开慕容婉灵递过来的书,原来这是一本医录。
慕容婉灵神色一黯,“这是李大哥的医录。”
谢龙默然,他坐在一旁静静的翻看。
慕容婉灵靠近谢龙,她将头枕在谢龙的肩上,“龙哥,我知道李大哥的事让你很愤怒,可你我都知道其实他是个重情义的人,就算那时候被我发现了他所作的事他都没有伤害我……”
谢龙愀然,手中的医录放在了一旁的床上,他伸手摸了摸慕容婉灵的头,“我知道,我知道,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了,你知道吗?”
慕容婉灵点了点头。
谢龙知道,他知道慕容婉灵在责怪他,责怪他当时没有尽力劝说李清。
可是那有用吗?
活着,真好啊!
第十八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