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又胖了,阿信在心底想到。
这是他与苏茹相遇的第四个月零四天,还记得才认识的日子里,每次都是苏茹准备好食物,一声不吭的在亭子里等待他。
阿信看着苏茹翻着《我不》,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阿信能跟苏茹走在一起,还是一个春天的故事。
那是柳芽抽青的季节,阿信刚从温润的南方归来,刚到小亭,便见到了一袭校园运动服的苏茹。
那是的苏茹留着半长不及肩头的短发,很利落的女孩手里拿着一本张嘉佳的书,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尽管土气。
而阿信,而是一个落魄仔,与苏茹相遇,就像是茫茫人海中,两只候鸟的擦翅而过、共憩一枝罢了。
阿信回想着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默默地把距离拉得更近。
他们现在的距离,能够清楚地看到苏茹想要生长过肩头的黑发。
头发还是跟以前一样,阿信端详着,又在心底默默补充一句,很柔顺。
第一次见面的他们两个,在懒洋洋的初春白阳下,在亭子里慢慢休息。最先挑起话题的不是阿信,而是苏茹,那个时候的苏茹,就是一个土气的学生妹,见到阿信,不是害怕,而是感到有趣,也是闲着无聊,便缠着阿信讲起了话来。
不过更多的是苏茹这个小姑娘在讲,讲那些闺蜜女生间的一些牢骚话。
阿信被迫接受着与他格格不入的信息,时不时的回应一句,更多的是在心底默默MMP。
可阿信并没有打断这个碎嘴的小姑娘,原因便是小姑娘拿出了一份廉价的黑米土司。
吃着半份的黑米土司,阿信很小心眼的在心底默默想到:吃完就走。
于是第一次相遇的时光便在女孩子的细嚼慢咽与阿信的小心翼翼下慢慢的流逝。
两个相遇在这里的小生灵也便像是默契一般,每天相约这个时候,然而更多的是苏茹等待阿信的到来。
看书的毛病,便是苏茹在等待中养成的,而最开始她拿张嘉佳的书,是拿给闺蜜看的。
阿信看着苏茹白色的阿迪上衣,思考着,他不明白明明跟以前的运动服同是白色,为什么气质会变这么多。
思索着什么时候,她开始不穿运动服了呢。
大抵是五月刚过、六月稍启的时候吧,那时尽管未入盛夏,可太阳便不饶人的热了起来,太阳不光热了这天空与绿地,还热了少男少女之间的气息。
或许是毕业季作祟,阿信在这个亭子见到的小情侣,大多肆无忌惮,拉拉扯扯,褪去了校服的舒服,将青涩的身躯装点出青春的味道。
而苏茹,依然是雷打不动的,如约而至。
不过这时的苏茹便不像以前一般,会带上一个不大的黑米土司了。
阿信感觉自己最近有些胖了,便对苏茹这种不负责任的事情,保持了沉默。
保持沉默的不禁是阿信,苏茹也是。
苏茹不看书了,而是一直低头看着自己粉红色的小手机,时不时的露出傻笑。
阿信认为自己很大度,便分享出亭子最凉爽的地方,与苏茹这般一起吹风。
也便是这段时间开始,苏茹的衣服便多了起来——在这之前,阿信一直以为苏茹只有一身白色运动衣。
白色多美啊,阿信最喜欢的便是白色,或许自己对苏茹的喜欢,最开始不过是一身白色运动服、一本白色的青春读物、一袋白色的土司面包。
那个时候的苏茹也便是灵动的,是一个青春焕发的少女。
而现在的苏茹,阿信打量着看了深陷大冰梦幻的故事中的少女,没有打断。
阿信不喜欢大冰,并不是大冰的书不够畅销,也不是大冰的文字不好。而是阿信不喜欢,不喜欢那种有真实开头却虚幻结尾的故事,很飘渺,可能会随时展翅高飞的感觉。
然而便是那种梦幻般的文字,让一些人着迷。
打量着苏茹,阿信的目光扫过绸缎般的黑发、雪白直挺的鹅颈、胸前起伏的弧度,便停留在了大腿上,从裤兜里露出的手机挂饰。
那是一只黑色的小熊,很Q版,女生都会喜欢。
然而阿信知道,那是一个男人送给她的,相应的还有一只白色的小熊——被苏茹亲手丢在亭子口的垃圾桶里了。
过了盛夏的炎热,却没过多雨的时节。
那天便下着雨。
阿信躲在亭子下避雨,苏茹还没来,他不担心苏茹会淋雨,他知道她会打一把很有少女心的透明塑料伞。
可那天阿信失算了。
看着亭子里淌水的苏茹,阿信担心的话在嘴里百转千折,又咽了回去。对于苏茹来说,阿信或许是个惜字如金的人。
泪水和着雨水流淌,红肿的眼睛被冷得发白的小手来回蹂躏。
阿信看着,默默的一声不出,他不知道苏茹怎么了,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想伸手,却不好意思,便没有了任何动作。
苏茹只是哭,一直的哭。
哭的途中手机响了四次,便没有在响——在第四次的时候,苏茹狠狠的将手机掷在地上。
四分五裂、不得全尸。
为什么不对我说呢,阿信想着,却依然没有任何动作。
苏茹哭累了,她很想像书里写的那样,哭上三天三夜,哭的血泪都流出来。
不过看来她没有那个天赋,仅仅过了说长不短、说短不长的时间,便从狠狠揉眼改为了轻轻掩面。
阿信靠近了苏茹一点点,却不敢靠的太近,两个人的关系止步于熟悉的陌生,却无法再进一步。
苏茹或许是感受到了阿信传来的暖意,却毫不在意。
起身,从紧紧贴在身上的衣兜里,掏出了一个被挣断绳子的白色小熊,嘴里说着小声到阿信根本听不到的话。
走出亭子,将白熊扔到垃圾桶里,毫不留恋的离开,也毫不留恋的将阿信留在亭子里。
雨,从苏茹来的时候的倾盆,变成了离开时的绵绵。
而现在,苏茹来亭子,更多的是因为习惯。
她不像最开始的那般,会像孩子一般与阿信分享心底的故事。她有了自己的秘密,而这些秘密,从开始,到葬身,都不会被阿信知道,
而阿信所想的,所对苏茹产生的喜欢,她也不会知道。
苏茹已经许久没有与阿信说过话,大部分时间,是在她的翻书声中逝去。
阿信数着离上次说话的天数,已经二十天了。
听说一个习惯养成,需要二十一天。阿信依旧默默的在心底想着。过了今天,我们便习惯了没有对方的时间。
太阳渐渐暗淡,失去了当午时的活力。
苏茹起身,拍了拍阿信的小脑袋,嘴里说着一些再也难见、别的城市之类的话。
而阿信则是不舒服的躲避着苏茹的手掌,他习惯了不交谈的日子,对苏茹说的话毫不在意。
苏茹在太阳下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阿信则是登上亭子的栏杆,伸展了几下翅膀。
看着亭外开始泛黄的树叶,心底计较着什么时候挑个黄道吉日去温暖的南方过冬。
想罢,便扑棱着白翅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