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30日,8:57
“静老师,你确定真的要这么做吗?我觉得最好还是保护现场,一切等警察来了再说比较合适……”
说话的是总武高的保健室老师,与平冢静一样,也是身披白衣。这位年轻的校医,本身也是才从大学毕业不久,光看外貌,其实会给人一种她的年龄与雪之下阳乃相比,也相差无几的错觉。
“七濑老师,这里还有一名学生处于失踪状态,现在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等这件事情过后,不管是校方还是警方有什么意见,都可以让我负责,与在场的所有学生,包括七濑老师你在内,都没有任何关系,请你放心。”
看着态度坚决、还令人觉得莫名帅气的平冢老师,校医小姐也只能柔弱地叹了一声,将手中的一次性塑料手套和脚套递了过去。
“我也是正式入职的教师,怎么会让你一个人负责……不过,至少应该尽我们所能,保护一下现场吧?”
“……考虑得真是周到。谢谢你了,七濑老师。”
“哎呀,也多亏来找我的比企谷同学,他把这里的情况描述得相当清楚呢。”
校医小姐有些赧然地笑了笑,抬起一只手,想摸摸身边八幡大老师的头顶,却被少年一个滑步给闪了开去,只拍在他的肩上,令校医小姐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尴尬起来。
“老师,这里是侍奉部的部室。如果有身为部员的我和由比滨同学一起和老师调查,效率应该会更高一点。”
比企谷也从校医小姐这里分走了一双手套,自告奋勇道。
“啊,比滨妹妹有任务要完成,已经走了。不过既然比企谷君也能进入现场,想必我也没有问题吧,小静?”
雪之下阳乃也顺手抢下一双手套,嘴角挂着微笑,注视着平冢老师的眼神,却格外的沉冷凝肃。
“这算哪门子的因果关系啊……”
少年不满地小声嘀咕道,目光却四下扫视一遍,的确没有发现由比滨结衣的身影,眉宇间的困惑和隐忧便又加深了一层。
“这样的话,那我就不进去咯~感觉轮椅会破坏掉挺多痕迹的。”
一色彩羽稍稍卷了卷制服的袖子,空出来的双手握在轮椅的手轮圈上,主动离门口退开了一段距离。
“嗯嗯,那我就在这里陪着一色同学吧,也可以用手机给大家录像,作为我们没有故意破坏现场的证据。”
也许是因为害怕尸体之类的东西,城廻巡的视线一直有些刻意地避开教室里倒在地板之上的少女。此刻她也主动后退几步,在彩羽的轮椅后面站定。
“好,麻烦你了……七濑老师,你先去检查地上那位高桥惠同学的情况。”
平冢静也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了相机功能,将地上小茶杯的陶瓷碎片,以及泼在地板上面的红茶给拍了下来。
“……是血,在流血!”
校医小姐却惊叫一声,本来只是刚刚触碰在少女身上的双手,此刻顿时一松,尸体也仿佛晃动了一下,一刹那间,大量的鲜血从高桥惠的身体下面喷涌而出!
“等一下!不要动!”
平冢静想到了什么似的,趁着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一个箭步冲到了校医小姐的身侧,双手狠狠抓住了她的右手肘,一瞬发力,将她的胳膊粗暴地扭至了身后!
“你——”
“阳乃,搜她的身!比企谷,想办法止血!”
“外行人不懂急救,静老师,你先放开我——”
“你可以口头指导他。”
“……比企谷同学,先找到她的伤口。打开我的急救包,里面有无菌纱布,你把它按压上去,再用绷带缠起来!”
肘关节被反向扭在背后,令校医小姐的口中不自禁地发出痛苦的冷哼声,脸色也微微发白,嘴唇轻轻地颤抖着——
即便如此,她依旧勉力维持着镇定,焦急地注视着比企谷八幡的动作。
“阳乃,找到什么跟刀具有关的东西吗!”
因为侍奉部里没有供暖,也没有添置任何的电暖气,这间背阴的教室里,温度比起教学楼里的其它地方,还要更冷一点。然而,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正在搜身的雪之下阳乃在内,额头上都浸出了豆大的汗珠。
“没有,她身上没有藏东西,小静——”
“不行,这个血流量……纱布根本不管用!”
部室中的声音乱作一团,从高桥惠身体里淌出的血液,此刻已然流到了平冢老师的脚边。
“对不起,七濑老师……拜托你了。”
平冢静马上松开了校医老师的手臂,她一边活动了一下肘部关节,便即刻俯下了身子——比企谷已经将高桥惠的身子给翻了过来,一道极为纤细狭长的豁口穿透了她的制服,赫然显现在少女的后背之上!
“一开始,就没救了……这里是对应着心脏的位置,是贯穿进去的刀伤……从刺入进去的那一刻起,就不是学校的条件可以抢救回来的了……”
校医小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正说话间,名为高桥惠的少女,终于停止了微弱的呼吸。
“后背的贯穿刀伤……”
初次目睹一个大活人在自己的面前死亡,大量的血气腥味扑鼻而来,虚弱的胃部此刻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强烈的恶心与不适感几乎涌上大脑,让自己的呼吸与思维都仿佛在这一霎那静止了——
比企谷八幡的眼神都已渐渐失去了焦距。
刀具。
贯穿伤。
位于后背,瞄准心脏——
少年的双瞳里迸射出精芒。
他不顾地上溅射、喷洒出的大片血泊,几乎全身都趴了进去,一双手掌陷在血液里面,就像泥塘里玩水的小孩一般,胡乱地四处涂抹着。
“比企谷,你……”
“老师,我找到了!”
比企谷八幡,的确是目前在场的众人当中,对侍奉部部室最为熟悉的一人。
这间教室,使用的是装配式的活动地板。
而在这层活动地板,与真正的混凝土楼面之间,还存在着一层架空空间——一般而言,留出这层空间,不仅可以满足铺设纵横交错的电缆和各种管线的需要,而且通过设计,在架空地板适当部位设置通风口,还可以满足静压送风等空调方面的要求。
当然,这层空间垂直距离极为有限,可如果有人是以匍匐或者平躺的姿势贴合在这层活动地板之下,将自己的全身藏匿在这层架空空间里,也并非没有可能!
而比企谷八幡现在找到的,正是从地板下方贯穿上来,那道与高桥惠尸体后背之上,尺寸相合的豁口!
少年将自己的食指抠进这条被隐藏进红色血泊里面的裂口,向来对自己的肢体锻炼没什么自信的轻度宅男,此刻催使着自己的双臂肌肉,拿出了自己的全力——
将原本位于高桥惠身体底下的这块活动地板,猛然掀翻上来!
血液飞溅在比企谷的脸部之上,使得他激动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狰狞可怖——但仅仅刹那之后,他脸上的神色,就表现得难以置信,失魂落魄起来。
躺在地板下面的,是双眼紧闭,仍在呼吸的雪之下雪乃。
从高桥惠体内流出的大量血液,从活动地板之间的夹缝渗入下去,令黑发少女的全身上下,都沐浴在了一片猩红的血色当中——
犹如纯白圣洁、遗世独立的彼岸花,在被温暖的血液浇灌之后,于一霎那间,绽放成了娇嫩艳丽、鲜红欲滴的曼殊沙华。
“雪之下!”
比企谷陷入一瞬间的震惊当中,当他的目光转移到雪乃右手里紧紧攥着的物品之时,眼神里的感情,终于变为了彻底的恐慌。
——那是一柄长约五十公分,刃宽约三公分,漆黑鱼皮、鎏金花纹的武士用肋差短刀!
在室内微弱的光亮下,肋差短刀的利刃,反射出冰冷的寒芒。
——正如一色彩羽,此刻注视着城廻巡的眼神一般。
“巡学姐……看你脸上的表情,好像是拍摄到自己很想要的东西了呢。”
“嗯?我只是为了证明大家的清白,忠实地记录着这里正在发生的事情哦。”
身为学生会长、名为城廻巡的黑发少女,此刻也同一色彩羽一样,仿佛习惯似的,渐渐眯起了自己的双眼。
——不同的是,城廻巡的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丝狞恶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