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殿旁，一个并不宽敞的过道之中，一个身穿暗红色长褙子的修长身影静静伫立，与对面的三人成隐隐的对峙之势。
因为路口在这个过道处收窄的缘故，本就凛冽的天风在这里更是骤然暴烈起来，背风而立的人影那几近于黑的暗红色长衣被吹得乱舞狂绽噼啪作响，竟带上了几分遮天蔽日的气势。
另一头肃立的三人没有说话，仿佛铜浇铁铸的壁垒一般，似乎狂乱的天风和斑驳的光影都对他们造不成任何影响。
双方就这样保持着沉默。一方似乎是觉得不说也无所谓，另一方则似乎是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然而，话，终究是要来说的。三人中靠左的中年，天庭刑罚雷霆的执掌者，人人畏惧的长生天尊，顶着风缓慢而又坚定地踏出一步。他灿如电光的银白色长发在狂风中如雷蛇乱舞，整个空间都仿佛被这一步带着似的往前迫了过去：“……康司影报告说，第四神卫中，有人……”
“——私修仙法！”
最后四个字咤若雷霆，竟仿佛将狂风都压得一窒。仙道乃是神道不共戴天之最大仇敌，灭尽仙道乃是神道的终极目标。在神道之中，“私修仙法”这四个字，乃是禁忌中的禁忌，几乎可以说是最触目惊心的恐怖！
然而，听到这对自己直属麾下的凌厉指控，对面的人影神色依然没有变化，只是简单而又粗糙地说了一声——
“哦。”
这个‘哦’是什么意思？是说自己会去处理，还是仅仅表示知晓，抑或……单纯毫无意义的语气音节？
“效法！”问话之人叫出了对方的名字，“仙道乃是天地毒瘤，遗祸无穷，纵然是——”
“——是我安排的。”
话语一出，整个天色都仿佛瞬间暗了一暗。
“凡人之力，终究有限。仙道纵然可憎，力量却是不虚，若能获仙道之力，再以法网聚之——区区仙门，反手而灭！”
带着余音的风像巨锤般撞在问话之人脸上，将他未说完的话堵在了嘴里。长生天尊滞了一滞，然后再重重往前踏了一步，眼中几乎要冒出火花：“效法！我辈神道，本就秉承天意为伐仙而生，若我们也修上仙法成为世界蠹虫，那我们跟仙门……又有什么区别！”
背风而立的人影沉默了，长生天尊也并未追问。视线无声地碰撞，沉默就这样持续着，只有呼啸的风声在过道中穿过。
“若是……”不知过了多久，背风而立的效法天尊才再度开了口，“若是有朝一日轸灭仙道，我辈神道，该当如何？”
“仙道既灭，灵寂不起，天地长存，则我辈神道，亦当功遂身退，归诸凡尘。”
中间的男子说完，左边的人却是随声问上：“效法，你莫不是——”
“又有什么关系呢？”
说完这句话，效法天尊再不多言，大步向前走去，卷携着狂风之势从三人身边穿过。走出过道时，效法天尊微微一顿，弯下腰摸了摸墙角后探着身子的女孩的头发：“来找你父亲吗？快去吧。”
“上宫，有雪来找你咯~”仿佛刚才的沉重氛围完全不存在似的，人影洒脱地站起身子，挥了挥手向远处走去，只留下一朵在风中绽放的……暗红莲花。
……
“效法天尊，您说得对……”少女心中默默念道，“终究……”
——都要消失！
“太上设教，四海咸尊；法嗣衍庆，南北依科！”
“……上承法脉、下续香火，度化有缘，同证大道！”
水上瑶光——东流岛祖师象山道人关门弟子，上门现任代掌门——神色肃穆地端起碗中清水，啜饮半口之后递给即将成为自己开山弟子的少女：“——受度！”
“……是。”
少女拜谢接过，凝视着碗中的清水，宛如凝视着如墨的深渊，然后——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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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姨，谢谢啦~”
“闭嘴，安静！”回头狠狠盯了一眼自己的侄女，“我还要巡查现场，你们就老老实实呆这儿！”
云衡冬心情很不好。
叶思凌那混蛋，摆明了是跟战部宗令周穿一条裤子，硬生生给自己指派了这么一个监管仪式的任务，不就是强行停止自己的调查吗？而且还在这个临近考评的时候给衡光派了个紧急任务外出，摆明了是要耽误老姐的呈现准备，虽然她自己说工作都在平时不需要刻意准备，但这也太恶心人了！
混蛋！
“司主……”
“怎么。”云衡冬停下脚步，眯起柳叶一样的眼睛，“你们有什么不满吗？”
“不…不是……”被迁怒的小姑娘几乎快要哭出来了，“是，是有您的紧急通讯……”
云衡冬一把抓过，然后脸色蓦然就变了。
“老姐她？！红莲道?！这是——！”
云衡冬脸色一变再变，最后狠狠一跺脚，猛然往场外奔去！
“司主？！司主等等！司主我们还在执——司主！”
“还执鬼的勤！你赶紧去召集第二机动队，立刻到南天门集合，立刻！”云衡冬头也不回地发布了指令，一边跑一边狠狠呸了一口，“——战部那帮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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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仙道之人来说，姓名是这么容易舍弃的东西吗？
少女不理解，也不想去理解。对她来说，不过是厌恶仙道的理由又多了一条而已，仅此而已。
——然而，不知为什么，水上有雪这个名字，竟让少女的灵魂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仿佛那是某种……
少女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水上有雪缓缓睁开了眼睛，用坚定无比地视线注视着自己的师尊行了一礼：“——谢师尊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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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西，我们走吧。”
楼五尘忽然觉得有些不适，想要离开这里。仪式本身也快结束了，云行西倒是没有什么特别想法，哦了一声便跟在了后面。
然而两人刚走出几步，便被一个惊喜的声音叫住了：“楼大哥！”
楼五尘停下步子，王育水兴奋地招着手，吴山则向他拱了拱手，“恭喜楼道友了，令姊拜师掌门，今后大道可期，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楼五尘压抑着心中的烦躁还了礼，客套几句想要离开，旁边越来越多的人却是听到了先天道体的弟弟在这里而过来恭贺拉关系，将周围拢了个水泄不通。
什么大道可期，什么仙道种子，什么平步青云——你们都知道她些什么！
“诸位道友，正好我这里有几瓶上好琼浆，不如各位赏脸到我府上一句，为楼道友贺，可好？”
“李道兄此言大善！”
“甚是甚是，仙路艰难，正需我们彼此扶持啊！”
面对越来越吵闹的环境，楼五尘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谢各位道兄盛情，只是今日身体有些不适先回一步，改日定当拜会——别过了！”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众人愣愣地看着楼五尘猛然带着云行西分开人群大步离开，不禁面面相觑起来。
“……给脸不要脸！”不知是谁扔下第一句话，恨恨离开了。
“不过是给他姐姐先天道体一个面子，他算什么东西！”
“就是，狗仗人势，小人得志！”
刚刚聚集起来的小小人群三三两两的议论着渐渐散去，只有站在王育水的吴山眯着眼望着楼五尘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弟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