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是不是找你谈话了?”
阿基坦突然的发问让奥利弗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他站起身来惊讶地望向自己这个已经长年没有再回家的弟弟,惊讶道:“阿基坦,你回来了?”
阿基坦睁着他的死鱼眼扫了一眼阿里曼宅寂寥的大厅,接着直接走到奥利弗的面前低声问道:“大长老找你说什么了?”
虽然算不上什么秘密,但是大长老希望找一个人密谈的消息也不是什么引入注目的大新闻,对于远在密林之外‘丛林斥候’的前哨所的阿基坦居然这么快便得知了,奥利弗也有些小意外。
“阿基坦,你怎么知道大长老找我的事情的?这件事情很出名吗?”
“你不用管我是怎么知道的,现在的问题不是我,是你。”
奥利弗虽然不像自己的弟弟那般心思深沉,但也不并不愚蠢,像这样一句明显敷衍的话语,他还是感觉到了阿基坦在回避什么。
“…阿基坦,难道那个和人类…”奥利弗情不自禁地瞪大了眼睛,放低音量震惊地问道,“那个和人类私通的人是你吗?”
这样的形象是符合这个弟弟在奥利弗心中的印象的,这让奥利弗大大地出了一口气,道:“不,没什么……是我搞错了,你不用在意。”
这可是一个送上门来推进话题深度的机会,阿基坦自然不会放过。
“说清楚,什么私通,是大长老和你说的吗?”
“…阿基坦,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外传,虽然我知道你口风很紧,但是这件事情是绝对绝对不能告诉外人的,懂吗?”
“别废话,快说。”
“阿基坦,大长老和我说,你们‘丛林斥候’有人在密林外围发现了人类军团的痕迹,怀疑密林之中有人私通外敌。”
阿基坦深深地皱起了眉头。那群‘愚忠的次品’虽然在人类之中算的上是好手,但要说到隐蔽行踪,和‘丛林斥候’比起来就完全是外行了。虽然自己提醒过那群人类让他们暂时离密林远一些,但是被发现实际上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所以关于这一点他倒不是很吃惊。
让他感到惊讶的是凯瑟琳将军对‘丛林斥候’的掌控能力。明明自己也在‘丛林斥候’之中服役,却连一点风声也没有听见,足可见这个年轻的将军已经将这个消息完全压下去了。
阿基坦这副模样让奥利弗更加心安了,他以为阿基坦是在为密林的境况担忧。
阿基坦深思了片刻,皱着眉头继续问道:“既然这件事情被作为机密处理了,为什么大长老要特意告诉你?”言罢,他用一种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哥哥。
此时奥利弗还穿着去见大长老时的华丽服饰,这让他在阿基坦眼里看起来莫名得滑稽。
感受到阿基坦那份淡淡的鄙视,奥利弗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道:“我现在已经是一个二环法师了,阿基坦,大长老非常重视我。”虽然说这话时他在努力将自己的音调放平,但还是让熟悉他的阿基坦从中听出了一丝得意。
此时这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已经知晓了部分的真相,所以奥利弗的这副模样对于他来说便显得格外得刺眼。
“…你就这么喜欢大长老吗,你这个白痴……”
“大长老是一位伟大的领袖,阿基坦,说话时放尊重一点。”
“……别废话了,大长老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奥利弗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三件事情,第一是恭喜我成功晋升,第二是刚才和你说的关于密林之中有人通敌的事情,第三便是关于那个刺客有了一些新线索。”
“新线索?”
“据说那个刺客的匕首是阴影与隐秘之神丹妮斯特的神器‘破晓’,所以那个混蛋很可能是来自古特里安的暗杀者——你这家伙还和我说是密林之中的人,怎么可能?”
阿基坦闻言在脸上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他盯着奥利弗良久,然而轻声道:“你这白痴……难道不知道——”突然,一道灵光闪过阿基坦的头脑,这让他突然话锋一转,“等一下,是大长老和你说对方是古特里安的人的?”
“没错,记载上的细节非常吻合,基本可以确定,大长老就是这么说的。”
阿基坦的脸上呆愣了片刻,接着他的嘴角微微抽 动了一下。深呼吸了一口气,他缓缓闭上眼睛,轻声问道:“他是不是还试探过你了,他是不是问了你是否是你在私通人类……”
“……是……阿基坦,你果然比我聪明很多,看起来好像你懂了什么是吗?”
“……父亲呢?”
“啊?今天【自然之环】有会议,他会晚些回来——阿基坦,难得你回家一次,不如这一次就留下来吃一顿饭吧?”虽然口中这么说,但实际上奥利弗的心中并没有抱任何希望,自己的弟弟和父亲之间几乎已经彻底决裂了,这也是阿基坦搬出家门的原因。
但没想到这一次,阿基坦却闭着眼睛沉默良久,接着面无表情地微微点了点头:“……可以。”
当晚,当塞戈恩带着满脸凝重的表情,脸色苍白地踏入家门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已经和自己划清界限的二儿子,阿基坦居然回来了。如果是在平时,他肯定会立刻大声地训斥过去,口中会不由自主地冒出无数例如‘孽子’之类的话。
但是这一次,他实在是没有什么心情,所以当他得知阿基坦希望留下来参加晚宴的时候,只是魂不守舍地点了点头,平淡地应了一声。
这天的晚宴让奥利弗感觉非常得喜悦,因为这一次是少见的一家人团聚的时刻,不知为何奥利弗和父亲之间似乎放下了成见。但同时,这场晚宴也让他感觉到一丝不安,因为从头到尾阿基坦和父亲两人都只是在默然地进食,从来没有主动开口过。
但唯独自己开口时,这两个平时沉默寡言,甚至懒得理会自己的人这一次却带着十分认真的态度回答自己。让奥利弗感到怪异的就是这一点,因为阿基坦和父亲甚至都没有看过对方一眼,却唯独在自己开口时会专注地望向自己。
当天夜里,睡不着的奥利弗像往常一样通过阿里曼宅阁楼的那处窄小的树洞来到了密林顶部,从高空中俯瞰下方沉浸在一片幽蓝色光芒中的密林。虽然这景象奥利弗已经看过无数遍了,但其美丽依旧让他陶醉不已。
这里就是自己的家园,是所有木精灵们共同的家园,他想到。
在这高空中呼出一口浊气,他的心情非常地舒畅,但等他四处寻找那个小小的熟悉身影时,却立刻怔住了:那个神秘的小女孩,并没有坐在那里等自己。
自从很小的时候,这个神秘的小女孩就在奥利弗的心中扮演了一个十分重要的角色,此刻他的突然消失,不由让奥利弗心中泛起难以言喻的心慌。他有些慌乱地在这棵巨树的树冠处寻找了很久,最后茫然地呆立在原地。
此刻,奥利弗心中原本愉快的心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强烈的不安。
等到回到自己的房中,他辗转反侧了半宿,很晚才勉强睡过去。意识仿佛只不过是休息了片刻,他便从梦境中被吵醒。
“奥利弗·阿里曼在哪里?”
“塞戈恩大人,【自然之环】的决议过程你也是在场的,希望你能够理解,不要妨碍我们。”
从房门外传来许多陌生的声音,让奥利弗猛地清醒过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的房门便被直接踹开了。伴随着一声巨大的声响,一群身着精灵长弓手轻甲的家伙神色漠然地走了进来。
“奥利弗·阿里曼,【自然之环】召见你,和我们走一趟。”
来者不善,明显不会是什么好事。
奥利弗几乎是在半胁迫的状态下衣冠不整地被带到了昨日自己刚刚来过的【自然之环】会议室。
此刻树屋内已经坐满了白发苍苍的老人,皆是神情漠然地望着被精灵长弓手带进来的奥利弗。奥利弗下意识地望向那张属于阿里曼家的木椅,却发现自己的父亲并没有出现在那里。
树屋中央,大长老神情严肃地望着奥利弗,脸上不再是昨天那般笑眯眯的模样,而是睁开双眼露出了一双深沉阴晦的眼睛。
奥利弗根本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神情呆滞地被身后的精灵长弓手一下子按在了地上,满脸不敢置信地望向那位自己心中理想的领袖,那位整个密林的掌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