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飞鸟时代,也是霓虹史上第一个大都城,藤原京的选址十分讲究,天皇根据阴阳师的建议,认为此地“东青龙香具山、西白虎亩傍山、北玄武耳成山、南朱雀吉野山”,处于四神守护之中,方才决定迁都于此。
最中心是被四方十二门拱卫的藤原宫(此前的藤原与掌权的藤原氏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并依次被公家、武家贵族的宅院所拱,最后才是反应民生百态的奈良百姓街坊。虽然历史上他的存在很短暂,却如昙花盛开和流星掠过一样,是短暂的,却又是辉煌艳丽的。
今日,大纳言藤原不比等正在自家宅院中大宴宾客,以庆祝五子藤原佐为的棋艺得到天皇的青睐,成为了御用棋士(一般的都是棋手,有一定的声望才能称棋士)一事。
各大臣对此可谓是既羡慕又嫉妒,暗中嘀咕着不比等怕是又要升官了,不过明面上还是要给个面子赴宴恭祝。
作为辅佐天皇复兴皇室,终结苏我氏干政的藤原镰足的后裔的居所,这座名义上的宅院更像是另一座皇宫,各种珍贵的名木构成了此地妙尽璇玑的屋舍,常人终其一生都难见到的奇花异草与珍禽猛兽在可谓俯拾皆是,四周更是奢侈的点上了混有麝香的油灯来照亮这个盛夏的夜晚。
在座宾客觥筹交错,人群中不是有脸涨得通红的权贵高歌一曲和歌,也不时有风流才子用字正腔圆地高声诵出一首由大唐传来的新诗乃至古朴拗口的《诗》中篇目,引得不少待字闺中的名媛们秋波暗送。
当宴会名义上的主角藤原佐为道出自己棋艺的进步多亏了王鸣的提携时,又是引发一些贵族太太们的惊呼。那个学识渊博如海的唐人的故事早就在藤原京中广为流传,更是被学子们津津乐道,而他那轻松灭却恶妖的实力也让所有的武士和阴阳师为之疯狂。
如果藤原佐为真的与那人位相交莫逆的话,那作为人父的藤原不比等升官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了。想到这,与不比等关系不好的几位权臣越发的嫉妒起藤原佐为的奇遇了。
不知不觉,早已疲倦的太阳带着暗淡的光晕将天空转交给了明月与星辰,赴宴的大臣们也带着家眷和一肚子心思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宴席。在将宴会的收拾工作安排好,并瞥了一眼正井然有序地打扫残局的家仆们后,不比等缓缓向自己原来的书房,同时也是如今佐为的棋室走去。
木屐规律地踏在红衫木上,发出“吱吱”的响声。不比等一边走着,一边不时皱着眉头抻一抻自己的唐服(霓虹古代礼服),常年执笏冠冕,习惯了朝服的松紧适宜的他对于这件文采繁多、绯紫交杂却又异常宽松的礼服很是不适应。也就是他抻了两三次衣袖的功夫,不比等便来到了那扇透漏着亮光的虚掩门扉前。
早早结束了应酬后,藤原佐为就直接回到了这里,拿着几张绘有棋局的蛮纸(高丽所产,当时每年作为贡品向大唐进贡)在那低头思索。眉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连门扉被推开后也全然不觉不比等的到来。这样“僵持”了近一炷香的时间,不比等不得不轻咳一声以告知佐为自己的到来。
“不知父上大人前来,孩儿告罪!”转头看到不比等的那一瞬间,不比等十几年来形成的威严使佐为下意识的拱手告罪,不过不比等并未在意,而是缓缓从袖口中拿出一根刻满蝇头小字的木简轻轻放在了佐为的书案上。
“父上,这些是……”佐为扫了一眼,只见木简上所刻的全是一些奇珍的名字,但佐为根本不知这和自己有何联系,只好一脸雾水地问道。
“佐为,你也明白你棋艺的提升,王君功不可没。我想择日亲自去耳成山向他道谢,以你了解,他会对那些东西感兴趣?”不比等还是语速不急不慢地回道,官场浸淫了这么多年,他话语上的慢条斯理早已成为习惯。心如明镜的他十分清楚与一位富有传奇色彩的唐人结交会给他的声望带来多大的提升。
“嗯……大概是玉吧。”佐为想了想也不清楚,不过结合唐人喜爱玉石的传统,给出了一个不太确定的答案。
“是吗……”不比等微微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自己这位被疏远了十多年的孩子的左肩,默默地转身离去。
“妹红……过得还好吗……”就在房门就要闭合的那一刻,不比等的声音带着几分波动在佐为耳边响起。
“庄鹏君的女儿一直陪着她,想必很快就能恢复了吧……”想到这,佐为脑海中不禁闪现出了自己这位同病相怜的妹妹那绝望的哭嚎——
在那个夜晚,那个苦命的应称为藤原宫子的女子第一次被不比等这样相称,但在此之后,沉疴缠身的她便带着一丝笑容永远闭上了眼睛。
也是在那一刻,被触动了不比等才正式给了妹红这个平时抹不过面子视而不见的嬖人之女温柔,名为“父爱”的温柔。
而等他回来时,妹红已经被对这一状况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的佐为带到了耳成山成了王鸣女儿的玩伴,这……其实也好吧,至少她不会过得那么压抑痛苦了……
门扉闭合,一缕从中穿入的清风悄然吹熄了油灯,只留下一片皎洁的月光从窗外流入室中,映照出一个久久未动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