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冢老师刚蹲下身去检查倒地不起的男学生,就听见旁边传来劈里啪啦一连串响声。
原来是刚才草野老师失去平衡的时候,手里的油画正好脱手而出,顺着桌山滑落到积了一层灰的教室地面上,画框在地上做了一个测滚翻后落在了平冢老师手边。
被响声吓了一跳的平冢老师扭头一看,视线在触及到画面到瞬间时候明显凝滞了一下,接着她就向那幅画伸出手去。
稳住身体的草野老师看到这一幕,眼睛瞪得比牛眼还要大,他发出一声变调的咆哮,张开双臂,整个人如同没有做任何保险措施、就在自家的客厅里练习特摄片动作的特技演员一般从桌山上蹦了下来,然后又以胸口着地的方式摔在了真白的画上。
那一瞬间真白仿佛听到了骨头折断的声音,紧抓着她手臂的由比滨更是被吓得哇哇乱叫,全身都缩在了真白后面。
“……草野老师?”
及时躲闪到一旁避免了被“草野型”人肉炸弹砸到的平冢老师,嘴唇轻启,以念着在著名鬼屋里发现的手写恶灵召唤咒似的声音,心惊胆战地叫了一声似乎摔得很重的草野老师的名字。
“……”
沉寂了两秒钟后,草野老师的手臂像是被咒语复活的僵尸一般,以极其不自然的动作抽 动了一下。
在场的人中只有真白能够看到,此时从草野老师压在身下的那副油画中伸出了七八条黝黑的触手,并且以五花大绑的姿势将草野老师缠在其中——
真白活像身处恐怖片的拍摄现场,眼看着那只大章鱼正从草野老师的身体与画的缝隙间缓缓冒起,令人作呕的大眼珠抽了风似的四处乱转。
看不到这一幕的平冢静以徒手触碰捕兽夹似的谨慎姿势向草野老师伸出手去。
“老师!不要过去!”
真白大声提醒道,可是还是晚了一步。
草野老师像是被触发了行动的开关,忽然挺身抓住了平冢老师伸过来的那只胳膊,同时再次以业余摔跤手的动作扑了上去。
“呀!不要啊——!”
关节处受到攻击,草野老师又一次失去平衡摔了个四脚朝天。
只是踢出这一脚的平冢老师同样面露痛苦之色,一蹦一跳的把脚缩了回去,看起来用没穿鞋的柔软脚底与坚硬的膝盖骨硬碰硬,就算是拥有一手非凡的古武术技能的平冢老师,也会吃不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说的就是这么回事吧?
用触手缠住草野老师身体的恶心大章鱼,再次像操纵着提线木偶一样,控制着快要口吐白沫的可怜美术部顾问老师爬起身。
真白努力转动起大脑里已经罢工好一阵子的齿轮,拼命回想着她当初被压在图书馆书架下面的时候,是如何从章鱼触手下脱身的,当她的目光再次飘向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样貌的星空图上的时候,她的脑海里划过一道闪电。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真白扭头冲出了教室。
“小……小真白!?”
由比滨发出惊慌失措的叫声,失去了真白在身边带来的安慰,她心中的恐惧值以加了三级火箭般的速度飞快攀升。由比滨也想向着教室门口移动,结果发现自己的两条腿早就不听使唤了。
“……什么啊?讨厌,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嘛?呜呜……平冢老师!小真白!”
由比滨跌坐到地上,串串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滚落,在她颤抖的睫毛下潜藏的是充满了惊慌与失措的眼神。
正在和草野老师对峙的平冢静也听到了由比滨的声音,她心中当然也是满腹疑问,只是现在正是紧要关头,眼前这个对她充满了敌意的同僚完全不见平日里的友善和理智,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中了什么邪,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要保护学生,平安从这里脱身才行。
“由比滨!你赶紧出去!去叫其他的老师来!”
平冢静眼睛盯着失控的草野老师不放,同时冷静的对由比滨下达命令。
“咦?啊,可是……我的脚……”
虽然平冢老师冷静的指示让由比滨慌乱的心镇定了许多,不过她还是两腿无力,根本爬不起来,更别说还要跑下三层楼去找其他老师过来了。
“啧!”
平冢老师不爽地咂了一下舌,她的余光里只看到瘫软在地的由比滨一人的身影,另外一人——
“椎名呢!?”
“小真白她刚才忽然跑出去了(抽泣)……”
由比滨的话音还没落下,真白已经迈着急促的脚步再次出现在门口,身后还带起一阵旋风。
“小真白!”
“白痴!你又跑回来干什么!!”
由比滨和平冢老师的声音二重奏同时在真白耳边响起,只是她完全没功夫搭理她们中的任何一人,她的眼睛锁定在屋内的某物上,脸上带着终结者似的冰冷表情,大踏步冲了过去——
“喂!”
“GGGGGAAAAA!!”
“唔噗!”
油画径直撞向靠在墙边放置的缺损了一只耳朵的大卫半身石膏像上,画框的一角将它的鼻子也给撞了下来,半个身子卡在画上的大章鱼被撞得七晕八素,连绑在草野老师身上的触手也松动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