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协定规则,气氛向诡异莫名的方向转变。
黑猫警长表情凝重地环抱胳膊坐在草地上,威严的警服衬托,倒又几分法官气象。唯一破坏它形象的是,那鼓起的大肚腩搁在了腿上,让这份端庄失去了部分严肃。
而对面十来米,两鼠王一个坐在玩具坦克顶端,一个站在玩具直升机边。黑猫明白他们的想法,只是傲娇的警长不屑使小动作,它坚信法律面前,黑暗无所遁形。
辩护开始了,首先是为自己脱罪贝塔发言。
“邪恶的黑猫,坦克和飞机确实是我们叫一只耳偷的,这点无法否认。”
听了这话,贝塔的好兄弟舒克都僵硬的转过脖子,连连使眼色,会不会说话,罪名成立,这还了得。
黑猫眉毛一跳,对方直接承认盗窃真是始料未及,它心里升起不妙的预感,卑鄙的老鼠会这么简单认罪?
在不确定对方语言陷阱时,警长不动声色,竖起耳朵凝神静听。
贝塔再次道:“但是偷这个词,用在我们老鼠身上是不合适的,只能说拿。我们老鼠整个族群的千万年历史,是与天地抗争史,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
贝塔张口就天地,一动就扯上族群,让这份语言加上几丝厚重,“从地球有了生命开始,百族争霸,人类崛起。余下动物,与我鼠族类似,不事生产,不懂积累,缺乏智慧。为了进化,取自然界一切见到的食物,是我们鼠族的本能。”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老虎吃兔子绵羊,鸟类吃虫子,那么请问那些被吃者,同意不同意?相比它们残害生命为了饱腹,我们偷点大米粮食,偷点玩具又有什么关系?这是生命求生本能,我们老鼠不偷东西吃,就只能乖乖饿死,等待整个族群自然消亡?”
“人类曾说,爱情,金钱,都比不上生命更加伟大,难道我们老鼠,就应该卑微的等死?”
振聋发聩,醒醐灌顶。
别说感同身受地舒克全身舒爽,连远处偷听的白鸽也听出了那么几分道理。
本能本能,为了生存,老鼠合着就是要偷东西的啊,不让它们偷,就是让它们死啊。
在生命面前,偷窃求生能算罪吗?不能指望老鼠种田吧。
三道目光同时转向大法官黑猫警长,警长也愣了神,好似道理大到没边,又似胡说八道。
“有点乱,让我捋捋。”警长爪子挠着圆润的大脑袋,连白鸽都看出警长底气似没那么足了。
贝塔露出个阴谋得逞的笑容,显然,它还不准备放过它,它要把猫这个种族打下神坛。
“相比我们老鼠这个种族,我认为猫族简直是一无是处……”
“喵。”
“干什么,干什么。”见到黑猫恼了,贝塔却丝毫不怕,“不要忘记这里是神圣的法庭,法律面前生命平等,你还好意思穿上警服吗?正义的法庭,不允许带有个体情绪。”
“我告诉你邪恶的黑猫,在我们老鼠眼里,你们猫族真是差劲。我们偷窃,虽然名誉上不好听,甚至为此还在人类手下丢了性命,但是这是我们劳动所得,为了生存,为了不被灭族,整个鼠族前仆后继。”
“而猫族呢,天天就晒个太阳蜷缩一团,等待人类定期喂食,不事生产还浪费粮食。堕落,慵懒,无能,大半猫族连抓我们老鼠这个本领都退化了。”
“在我们老鼠为求生而拼搏时,猫在干什么?人类有个词汇用的特别形象,卖萌,听听,多么生动的形容词啊,把猫族作为兽类无能表达的淋漓尽致。”
“猫族卖不了力气,看家护院本领退化。在人类与我们鼠族的战争中,作为邪恶人类的帮手,猫竟然是第一个被大时代淘汰,可怜又可悲,只能靠卖萌获得怜悯。”
“等哪天人类的审美转变,人类自身遇上食物危机,我们老鼠还能在阴沟里苟且的活着,而猫一定会提前灭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化身哲学家,生物学家的贝塔洋洋洒洒一长段演讲,说的黑猫警长没了脾气。
最后收尾证词,还补充一句:“喵星人,到底是赞美呢还是讽刺呢?”
哎呀呀,了不得。
舒克小眼珠子炯炯有神的看着好兄弟,真想不到贝塔这么有才,各种匪夷所思的观点爆出,听着还倍儿有理,不愧是鼠族的先驱。
黑猫警长沉着脸,一时间还不知道怎么搭话。老鼠偷东西是应该的,反而猫在混吃等死。
这话咋不对味呢?
等等。
明明在讨论盗窃问题,咋和种族生存灭亡搭边了?偷窃到哪里都是错误,不以对方的扯淡而改变,到底哪里不对。
警长思考着人类关于犯罪方面的律法,早已由地球最聪明的人类渐渐完善的律法,不可能被老鼠发现漏洞。
作案动机,嫌疑人脱罪,嫌疑人精神……
专业词汇在大脑中转过,警长眼前大亮,终于抓住那丝曙光,那股低落的精神瞬间飙升,道:“狡诈卑鄙的老鼠,刑法第十八条,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
“没有思想的动物,只能算做精神病一类。你们作为智慧生物,为了私欲盗窃玩具行为,和那些没有灵智受本能驱使饱腹的行为混作一谈,简直在侮辱我的智商。”
不愧是警长,精通律法,聪明啊。
藏在树干后的白鸽暗暗为警长喝彩,本就耳根子浅的白鸽,听了老鼠的扯淡,差点真觉得它们是冤枉的。
“证据确凿,执行抓捕行动,喵。”
眼见黑猫就要发作,贝塔又扯开嗓子大叫:“等下,你不能抓我们。邪恶的黑猫,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一身警察装备都是偷来的,知法犯法,比我们更严重,你怎么不把自己先关押?”
警长的那套服装,也是钟正的玩具配套,两只鼠王同样熟悉,这简直是抓住了黑猫的小辫子。
黑猫知道对方是急了,不知所云,冷笑:“我是家养猫,家里的东西我有使用权。像你们这样黑色的老鼠,没有哪家会养吧。废话少说,本席宣判……”
“邪恶的黑猫。”贝塔打开塔克盖子,半个身体进入安全所在,底气更足,“你也知道警服是别人的,那你怎么证明你是警察?我听过警犬,没有哪里有警猫。”
同样的话,同样的意思,再次反馈给了黑猫。
舒克手脚更加利索,他已经躲进了直升机,并打开启动按钮,机翼旋转启动的声音没遮住他放肆的叫声,真正的神助攻:“邪恶的黑猫,假冒公检法职员,罪加一等,束手就擒吧。”
两个鼠王配合默契,从初期就准备谈崩,随时就想着跑路呢。在炼狱中生活多年,世界处处暴露恶意,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绝望年代,除了抱团取暖的同伴,老鼠不信任何人。
说警察的就信了?当获得智慧的鼠王傻?让老鼠相信猫,估计会被同类笑死。
到这时,黑猫警长才明白过来,卑鄙的老鼠从头到尾在演戏,既能发泄心里不满奚落作为天敌的猫族,更有机会开启武器系统。
谈判破裂,还是要走武斗流程。
“喵。”黑猫警长怒火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