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们好。”
“老师好。”
年轻地男教师视线扫过空荡荡的教室,学生稚嫩地脸上是诚恳,他露出温和的笑容。
这间教室有六十多平米,被木板隔断成左右两块,一二年纪呆在一起,隔壁还有三四,五六年级各合用一间。
这所小学班级够用,还有三大间空着,当年规划时就考虑到每年级一个班。
随着年轻人出门打工,孩子跟随父母外出,考虑到山村教育资源的贫瘠,再穷不能穷孩子的理念,山村的入学率每况愈下。陈家沟小学,所有学生加起来,才三十九人,也就抵上城市里一个班级。
比照陈家沟五百户人家,这个比率想想都让新老师无奈。
“同学们,请把书翻到四十页……”
学生虽然很少,李哲还是很用心的上课。当然,他只是临时代课的,没有教师资格证书。
他也是从这所学校走出来孩子,那时候每班几乎都满员,放学时就是这个村子为数不多的热闹场面。
李哲今年二十六岁,在陈家沟吃百家饭长大的。唯一的亲人是位老光棍,把李哲从野兽嘴里救了出来。
老人去世后,年少的李哲饱一顿饿一顿,身体状况极差,不到三月发起了高烧,在无人察觉,漏风漏雨的茅草屋内跟着离开。而这就便宜了另一世界的成年男子,他灵魂穿越而来。
三十五岁的男子,早就建立了成熟的世界观。见到了世界的浮华,享受过烟花迷乱,最后孑然一身在与病魔斗争几年后,含笑而逝。
世界给予他新生,他感恩。
为了生活,他拿出孩子的纯真,端着崩口的破碗,在饭点时,挨家挨户上门。
那个时候山村里人人都能吃饱,不差李哲一口,就是油水缺得厉害。
为此,他会到山里设置陷阱打牙祭,溪边捞鱼玩烧烤。平行世界,科学大昌,李哲成年的思维用在小孩身上,让他成为山村的学霸,他是为数不多考取名校陈家沟孩子。
从中小学到大学,学费全免,年年还有奖学金。
他就这么坚强的活着,并告诉世界上所有人,他活的非常好。大学毕业三年,他在外面打拼却没获得平静,似乎又走上了当年的老路,他就回来了。
“好了,同学们,下课。”李哲道。
“老师再见。”学生鞠躬。
李哲点点头,微笑着走进隔壁的教室。一早上的他很忙,要对每个年级上一节课,再怎么压缩都显仓促。没有其他老师了吗?当然有,只是一言难尽。
在给最后剩下四个六年级学生上完课后,李哲回到老师办公室,在门口看见了为难他的小学校长,也是另一位老师。
张校长本名早就没人记得了。外头认识他的熟人,叫声老张。村子内他只有唯一一个称呼:校长。
张校长七十几岁了,当年二十不到中专毕业地小伙,起起落落,从教师到校长,一干就是五十年。
陈家沟大小上下近两千人,略去幼年跟随父母离开的孩子,凡是六十岁以下,都做过他学生。
从爷爷奶奶到孙子孙女,不管一家几口人,有一是一,竟然都是同门师兄弟。
张校长的这份资历与声望,早已压住陈家沟所有人,差他三十岁的中年村长,经常被他训地像孙子一样。
从村头走到村尾,凡是遇上他的村民,自觉性主动让路,低眉顺眼地招呼一句:校长好。
这就是乡村教师的威望。
张校长躺在走廊的泛黑地竹椅上,手边抓着把蒲扇,半敞开着胸口,干瘦地身子陷在椅子里,惬意地摇晃。
李哲有种时空交错的混乱感,二十年前,张校长就是这样,利用课间的休息时间,在走廊上摇着那把多处豁口的蒲扇,二十年后照样如此。
“只是,岁月终究催人老。”
曾经花白的头发,早已脱落大半,却还要矫情的梳理地一丝不苟,把中间的地中海稀稀落落地遮上一遍又一遍。有着山村人特有的健康黑皮肤,浮起了灰褐色老人斑,腿脚上暴露青筋凸显出他不再健壮的身体。
中午孩子放学吵闹声惊动了他,张校长浑浊的眼睛睁开,向李哲微微点头,指着办公室道:“饿了吧,饭帮你带来了。”
进入十几平米办公室,摸上还带有热度的铝制饭盒,李哲心里同样升起了暖意。
掀开盒盖,米饭特有的清香冲入鼻孔,几根油绿的菜叶,加上两块红烧肉,李哲食欲大动,抄起筷子狼吞虎咽。
“我说李哲,你真不走了?就准备在陈家沟落脚了?”张校长说话中气十足,因为上了年纪耳背,怕上课时学生听不见,要求别人和他说话要大声。
如果在路上碰上陈家沟孩子咋呼,千万别惊奇,这都是有传统的。
“是啊,还是村子里呆着舒服。”李哲道。
“这样啊……也好。”陈校长叹息一句,好长时间沉默。
村民认为李哲在大城市里混不下去,或者受到情感事业上打击,回家乡来调整段时日,以后还回外出发展。
毕竟他曾经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自律,优秀,坚强,陈家沟早期为数不多的名牌大学生。
大学毕业后工作也好,直接进入金融圈,以两世人情阅历拼搏,三年后积攒下一线城市的房子首付款。
当他准备付定金时,看着百十来平米的房子,又茫然了。一个人,省吃俭用还要为这套房子奋斗五年十年,再次走上老路。
不顾高层的挽留,他辞职了,回到能给予他安宁的乡村。
破败的房屋,在一阵暴雨中倒塌,李哲回来也没地方住,好心的校长就让他搬进小学空着的教室宿舍。
而这便宜也不好占,学校里缺老师,来了一位又一位,很少有呆满一学期的,李哲刚好撞在枪口上。
老校长无奈,七十多退休后还要亲自上阵,他正在向政府申请年轻志愿者,只要高中学历,身体健壮来者不拒,估计也就几个月有消息了。
“农妇,山泉,有点田。”李哲道。
“哈哈。”老校长笑岔了气,满脸皱纹挤做一团,好像回到年轻的时候,“大学生就是有格调,这话很有味道,可以打打广告,说不定能忽悠几位志愿者过来。”
李哲跟着笑,这本来就是广告词,也是很多人的理想。
“山泉和田,还有土地房屋,保证你有。”老校长拍板,人也特实在,自家出去的学生如果愿意回来安家,不能寒了心,“就是农妇,怕是有难度啊,希望志愿者是女孩,近水楼台嘛。”
村里年轻的女孩,见识到大城市,又有几个愿意下嫁山沟沟。连二十几公里的镇上,都比陈家沟繁华无数倍。
义务教育初中必须去镇上唯一的中学,女孩玩着智能手机长大,早就懂得金钱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