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文看着克利夫兰一声不吭的倒下,一下子居然有些没反应过来。
“...克利夫兰?”
少女指挥官用指尖微微颤抖着戳了戳克利夫兰的脸颊,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不应该啊,明明上一刻还好端端坐在这里的。
依文抿紧嘴唇,这时她注意到了克利夫兰急促的呼吸声。
这让她松了口气,转而开始查看克利夫兰的情况。
似乎是因为舰装在保护着的关系,克利夫兰并没有“满身鲜血”,只是额头上的汗水和紧紧皱起的眉头能够表明她此时的状态并不算好。
然而依文还是有些疑惑,按照克利夫兰所告诉她的情报,舰娘们即使舰装被打到失去防御也不应该像克利夫兰这样晕倒,而是应该很清醒才对。
她并不知道,这是克利夫兰所承受的鱼雷有问题;而这件事也直到依文再次开启这个副本时才开始意识到。
实际上,克利夫兰所一直承受着的鱼雷并非普通的关卡训练用九三式氧气鱼雷,而是可以直接穿透舰装直接攻击到舰娘们精神的特殊鱼雷;而克利夫兰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在结束后如此疲惫。
就在依文忙着照顾昏迷的克利夫兰同一时间,在这个世界的某处。
这里是一处看起来颇有日式风格的住宅,一名扎着马尾的黑发少女吃着薯片,看着电视里所播放的画面。
画面中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在副本中的依文和克利夫兰两人。
“哈哈,这不是很能干嘛。”
黑发少女狠狠咬碎了嘴里的薯片,浑浊的双眼紧盯着依文,仿佛要把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映入脑海。
这时黑发少女身旁的电话“叮铃”一下响了几声,她砸了咂嘴,极其不耐的接起了电话。
“喂?您哪位?”
“别胡闹,赶紧接听我的通讯。”
电话那头的女性用极其冷淡的口吻说道。
“好好好,你是头头你说了算。”
黑发少女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转而在乱糟糟的房间里搜找起来。
“呃,那个什么通讯设备在哪来着...我找找...”黑发少女挠了挠后脑勺,在无数零食包装袋和刀具所组成的垃圾堆里翻找起来。
过了足足有十来分钟,她才在自己床下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okok,接下来就是插上电源...”随着黑发少女一边嘀嘀咕咕的行动,原本播送着依文和克利夫兰画面的电视屏幕陡然一黑;随后开始逐渐显示出一个人形的影子。
这个人透过电视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微微叹气。
“难道你们那边没有人尝试过去打扫你的房间吗?”
此刻出现在她眼前的场景实在太过糟糕,各种散落在地没有吃完的零食和随意摆放的玩具手办几乎让人没有办法下脚,就这样黑发少女还一副没事人的表情磕着薯片喝可乐。
整个房间里透露着一股浓浓的平成死宅的气息,她甚至隐约看到了后面的二次元人物海报。
“有啊,几个月前出云军部的人还试过派人冒充女佣混入我的房间咧”黑发少女用小拇指挠着耳朵,毫不在意的继续道:“但是那些人早就被丢进大海喂鱼了。”
“你这样的行为太容易暴露了。”
和黑发少女通讯的女性用无比严肃的口吻指出她的错误。
“没关系啦,出云国的人很好糊弄的。随随便便拿些「天命」、「荣光」之类的理由忽悠一下,她们就会主动拿头和命走上战场。”
黑发少女呲着牙,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和黑发少女通讯着的女性没有丝毫感情波动:“不要做太多没意义的事情,要知道我们的目标....”
“你能不能不要整天用这种命令式的语气和我说话,伊芙特,我和你只是共事而已,你没有命令我的资格!”
黑发少女一副忍无可忍的样子打断了对方的话语,还非常挑衅的用中指比划在屏幕上来回比划。
“你以为我们上一次失败是因为谁,虞仁?不要忘了自己的目的是什么,你和那名罪人融合的程度太深了。”
伊芙特的声线也冷了下来,看样子两人的关系并没有那么融洽。
“嚯,我听到了什么,世界上最臭名昭著的战争犯居然称呼别人为罪人,我亲爱的元首?”
被称之为“虞仁”的黑发少女吹了声口哨,再次打断了伊芙特的话,脸上的表情非常不屑。
“......”
屏幕那一头的伊芙特沉默不语,但很显然她也在极力遏制住自己的怒意。
“听着,我们的目标是让那名全人类的叛徒得到她应得的报应,而不是像我们现在这样在这里做无意义的争斗。”
最终伊芙特以一贯沉稳的语气回复,显然她对于自己心态的控制更加良好。
虞仁冷笑一声,对于伊芙特的回答不以为意:“这还用你说,我会把她的头盖骨敲碎了当碗使,然后把剩下的部分放进绞肉机里。”
“.....我真希望这话不是你说的,虞仁。”伊芙特皱了皱眉头,在她印象中的少女可不像是会说出如此残暴话语的人。
如果换一个手上无权无势的人,喜欢说这样的话最多就只能算是个中二病。可是虞仁不同,她现在是出云军部最珍贵的王牌,整个重樱唯一的一名指挥官。
只要她想,随时都可以把自己看着不顺眼的人砸入混凝土然后丢到东京湾底下;或者就像她说的那样把女佣丢进大海喂鲨鱼。
“喂喂,事到如今你说什么呢。”虞仁的嘴角扬起一丝弧度,露出个足以称之为狂气的笑容。“我们如今能够站在这里,有着给那个混蛋致命一击的机会。光是想想我就已经幸福到大脑在颤抖了好吗!”
黑发少女扒住电视机,整张脸都印在屏幕上,笑容已经因为憎恨而显得无比扭曲,甚至可怖。
“我不会放过她的,哪怕真的有神明站在她背后给她撑腰都不行。只要有一点机会我都会用指甲**她的肉里,然后用牙齿把她给咬死,用诅咒,用任何一种可能的方法来让她陪我一起下地狱!”
“白痴。”伊芙特暗骂一句,已经状如疯魔般的虞仁自然听不到伊芙特的话语,或者说她已经听不进任何人的劝阻了。
不过伊芙特也并非不能理解虞仁的心情,在她们还并没有获得“伊芙特·奈勒”和“虞仁”这两个名字时,她们也是作为英雄而战斗在最前线的人;然而因为那个人的背叛,整个海面上的所有力量都被拐走,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全世界的覆灭。
这样可怕的背叛,足以让一名在最前线战斗的人失去理智。
就在这时,“咚咚”的敲门声响起,虞仁狠狠一扭头厉声道:“谁?”
门外的女孩似乎被虞仁的语气吓到了,惊叫一声之后磕磕巴巴的说道:“指、指挥官大人,小女子是出云军部派来的女佣...”
虞仁看了一眼屏幕,看到伊芙特闷声不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让黑发少女颇为不爽的嘁了一声。
“进来吧。”
“啊...是!”
随后拉门的声音响起,一名身材娇小的少女战战兢兢的进入了虞仁的房间。
“那个,指挥官大人....我先替你打扫一下....”
少女刚想从身后掏出什么东西,就被虞仁一把扑倒在地,黑发少女从身旁的茶几上随手拿起个什么东西就开始往少女脸上招呼。
“你也想害朕,是吗?难道朕就一定要被你们所有人瞧不起吗....”
随着虞仁不断重复着自己的动作,一股红色液体所带来的腥臭味开始在房间里扩散。少女原本还能发出些呼救的声音,到了后面就直接变成了模糊不清的呜咽。
伊芙特·奈勒透过屏幕看着发生在眼前的一幕,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波动,或者说她已经无法靠单个生命的死或生来左右情绪了。
“一个人的死是悲剧,但一百万个人的死就只是数据统计”,伊芙特非常明确的记得这句话早已被人扭曲了原本的含义,可她现在却非常喜欢大胡子这句话被人误解后的意思。
因为只有这样理解,她才能高呼着“战争至上”然后看着无数士兵向战场。
“呼...呼....”
这时虞仁房间的冲突似乎已经结束了,这名黑发少女简单的擦拭了两下身上的血迹,然后打通电话汇报了些什么。
“让出云军部的人来处理她们安插的探子了?”
伊芙特脸上的表情很值得玩味。
“不...”虞仁沉默了一下,似乎已经从那种疯癫的状态中恢复过来。“这孩子是真的只是来当女佣的,出云军部的混蛋们应该是想让和他们没有关系反而人先放进来试试水。”
“然而你却把她杀了。”
这时虞仁的右手手指微微颤抖,这让伊芙特回忆起了自己对那名日本天皇所了解的资料。
“...我已经让出云军部的人把这孩子好好安葬,她的家人会得到足以生活下半辈子的钱。”
“她还有其他更小的亲属吗,弟弟妹妹什么的。”
“她还有一个弟弟。”虞仁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略微冷静了一点。
“你已经被影响的太深了,我刚刚甚至听到你自成朕。”
伊芙特试着告诉虞仁刚刚都发生了些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的。”虞仁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这让伊芙特恍然间有种自己还活在十年前的感觉。
她记得这名黑发女孩的第一个式神死的时候,这女孩就是这样的表情。那时候她们一共是四个人,互相安慰着磕磕绊绊的前行。可现在她们只能隔着屏幕相互交流,为了四人中的那个叛徒而付出数不清的代价。
像虞仁这样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亦属于代价之一。
过了一段时间,等到有人敲门将这名不知道姓名的可怜女孩的尸体收走以后,虞仁这才恢复和伊芙特的通讯。
“还是来谈谈她的情况吧,你不是和我保证说她一定会死在任务副本里的吗?”
伊芙特看见虞仁在精神方面似乎有所好转,便把话题拉到了两人最开始所谈论的东西。
“谁晓得那个叫克利夫兰的舰娘居然能支撑这么久,而且她本来应该在梦里就被杀死的。”
虞仁一副吃了苍蝇般的表情。
“结果她却醒了?”
伊芙特眉头紧皱,原本她以为只要在开局的时候设下一个必杀之局就可以绕过那些神明给她的保佑,直接弄死她。
现在看来,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虞仁一摊手,用无奈的表情说道:“这种事情我就不清楚了,你应该问那个抱熊的小姑娘。”
当提及那个人的话题时,虞仁似乎就进入了某种异常狂热的状态,完全遗忘了这个房间的地面在几分钟前还沾满了鲜血。
伊芙特陷入了沉思,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着扶手。
事情原比她想的更要棘手,那个人似乎真的有神明保佑一样,死而复生不说,整个世界都干脆被重启。现在更是极其嚣张的拎这个跟万事通似的系统在北美洲附近住着,看样子再次凑齐所有舰娘也只是迟早的事。
所以她们只能选择这样躲在暗处,等待着给那个人一击必杀的机会。就如同毒蛇一样瞬间出洞,然后把猎物给当场绞杀。
“先命令那个女孩准备在皇家那里准备动手,虞仁你准备迎接那名北方联合的舰娘,或许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来做点什么。”
“那你呢?”
“我要去布置我安放在皇家的引线,只要那个人一旦触碰就会毫无反抗之力的死掉。”
伊芙特如此说道,她压根就不准备给那个人任何反抗的机会。
系统里的伏击什么的,只能算开胃小菜罢了。
“对了,你最好尽量注意下自己的融合程度....一旦过界了,那谁都没法把你拉回来。”
伊芙特在关闭通讯前如此叮嘱道。
虞仁摆了个“ok”的手势,就和之前挂电话时一样在伊芙特毫无防备的时候啪叽一下把通讯给关了。
这让伊芙特相当无语。
“指挥官,该吃饭了。”
一名少女在这时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将准备好的盘子从餐车上拿下来,放在伊芙特面前。
“啊啊,这个牛排就不用了,格奈森瑙。”伊芙特有些嫌弃的让这名少女把还没有拿上桌的餐盘拿走。
“好的,那我就拿走了。”少女推了下眼睛,同时提议道:“您已经有十六个小时没有出过房门了,建议您多加休息。”
“我会的,谢谢。”
伊芙特如此回答。
等到格奈森瑙走后,伊芙特突然看着自己面前一堆蔬菜沙拉和面包,苦笑一声。
劝别人不要让融合程度过多,可她自己不也是一样。
在和那位元首的思维融合以前,她可一点都不喜欢蔬菜沙拉。
她拿起手里的勺子,忍着身体所带来的不适挖起一块就送入嘴中。
真苦,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