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肆虐的风声,还是细密的雨声,亦或是癫狂的雷声……
入了耳中,总觉烦闷。
这夹杂的风雨雷电,与那淸倌儿口中的小曲儿,许也也差不了多少。
“嘶————啦!!!!!!”
刀口掠过指尖,总能擦起点点火花,随即响起一阵阵刺耳的尖啸,落入耳中,甚不清醒,端的是惹人烦闷!
若在寻常,壮汉自然也听之不惯,逮到人儿,暴揍一顿已是轻了,说不得一刀下去,身首两分,再见时,也是在阴间了。
可事到如今,话头自然两转,这刺耳的声音却再无大碍。
素白的纸伞轻扬翻飞而过,再落实处,便是那黑裙心魔手中。
当面,却是毫烟火气息也无,她旋身一转,将纸伞轻轻搭在香肩之上,轻抿薄唇,似嗔似怨的瞄了一眼壮汉。
随后,刹时万千情绪也都消去,书册一甩,纸业飞扬之间,一把细长的铁剑陡然刺出,若雪如龙,便如虹光一般无可阻挡的掠过人前!
“嘿嘿!不愧是我心魔,魔主果真当得起这等名号!可终究如魔主所说,你能伤我,你能败我,你能惑我,可,你杀不了我!”
轻轻抹开脸上的崩开的一丝血痕,壮汉那不曾变过的笑容却越发狰狞。
将长刀收拢,凶光四射的眼神仅仅的盯住那许久不动的心魔,正是无所谓强弱,无所谓胜负,只是生死罢了。
那不远处的心魔也是不由皱了皱眉头,这世间,她这个心魔甚至比其本人更了解他自己。
便若他说吗,这等人,你能伤他,能胜他,能迷惑于他,可若不能正面杀之,之前种种,尽皆化了无用功!
若说她是人心之魔,那位剑仙是剑道之尊,那当面之人,却是涛涛大势之主!
无所谓招式精妙,因势而行,掌势而动,旁人也不得不由他而动。当头一刀,说避不能。只是一刀下去,能挡住者生,挡不住则死!再无半点旁的定论。
要杀他,亦是偷袭不得,不得不当面支取,一招下去,挡住则生,中之则死,简简单单,又有何话能说?
“你可知道,某父本就一屠户过活,某家亦曾操持这等贱业,最后又作了那刑场上的刽子手,刀下亡魂,自然猪狗人畜具有,某不愿分开,索性也一概论了。”
话语间,刀光掠过,空中响起阵阵闷雷般的声响,黑裙心魔不得不抽剑挡下,剑光绕过,几近能削过项间,却又被那看似周转不开的长刀弹开,轻描淡写似的,也不觉杀机拂面。
“忽的一日,刑场杀得人来,一时不查,被污血溅了一身。回到家中,来不及清洗,便听得有异常响动传来,我心魔,你待是如何?”
心魔轻扬额头,一缕黑发被削了下来,立时间,却是欺身上前,抬剑一扫,长剑缠住壮汉刀鄂,只听得一声轻响,长刀猛的弹飞出去,插入乌黑的泥土之中!
“你整日杀生,也养了一身不俗的胆识与眼力,当下提了屠刀,只是片刻间,便发现一个隐藏在暗处的身影,不待他多想,只是看准时机,一刀下去,那人身首已分!来人,却是一个身穿劲装的年轻少女。而以你多年的经验来看,也不难推测出事实——此事也不过江湖仇杀罢了。”
便在此时,双方也都住了手,非是胜负已分,只是,分不出生死罢了。
“我说的,可对?”
“半点不差。”壮汉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狰狞的笑容也变作了轻笑。
他张开双手,死死的盯住心魔,即使现今手无寸铁,却让人半点放不下心来,反倒是如同脱掉了枷锁的猛兽一般,更加危险致命!
“扪心自问,某家刀下亡魂,冤屈者也有不少,朝堂之上,百姓之中,那个不曾在刑场中俯首?其中良善者数之不尽,自然,有罪者也是多不胜数。”说着,壮汉缓缓走去,将那斜插在地面的长刀重新扛在肩上:“暂且不论这些空谈,只是那江湖之中,你杀得我,我也去杀你,恩恩怨怨,是是非非的,纠缠一团,谁也分不清明,这其中固然是精彩了,但要论谁真个无辜?怕是一个没有!!!!!”
“那个大侠手中没有几条人命?又有那个大侠成名于修桥铺路?强盗烧杀抢掠固然可恨,可那些个整日高来高去,鲜衣怒马,视王法与无物的侠士,就真个义薄云天?”
“所以你平日杀人砍头,却总觉刀不甚快,非得要杀这群目无王法,只求一时快意的贼人,方能泄你心中杀气?”
“非也,只是……他求浪荡江湖,某家只求杀得爽利,杀得快活罢了!更何况,这人世间死后自然有阎罗去管,某家这人,也不过做做这一世的阎王,送这群贼人去往阴间罢了,说起来,也是大大的好事。”
“我倒也难说得分明了。”此时,心魔精致的俏脸上浮现了一丝笑意,她手中的纸伞轻轻的打着转:“不如请陛下解惑?”
目光所及,是一个身着黑袍的威严中年男人,在那斧劈刀削的脸上,不难看出其中的沧桑,但那双黑色的瞳孔,却如同一旺深不见底的幽泉,只一眼,便能让人沉入其中,不可自拔!
“烈神祖(钥匙)当面,路月惠见礼了。”
他面带笑意的看了看心魔,却转瞬将目光放在了壮汉身上。
“所作所为自然是罪大恶极!却也甚合朕心,索性无罪!”
壮汉听了,额头突得冒出一滴冷汗,猛地一裂嘴角:“烈神祖!?可是那位绝天地通的太祖当面?”
“若你说的是周扉,便是朕了。”
话至此处,已无需多言,这天下之间,还有谁敢冒充这位的名号?
那八百年前,身死之后,凭着一双肉拳生生打穿九重阴界,又杀穿二十四重天,向天帝借了五百年寿数的绝世凶人当面,问世间,又有谁敢冒充?
正是,天不予,人自取,求不得,伐天换地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