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使用了那种能力后,我也无法长时间行动了吗。”游感觉到属于自己的意识正逐渐消散,“真正的死亡就要来了么……”
游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本身就是利用了某个存在的漏洞才得以在这身体上短暂“复活”的自己,如果他有将这个身体取而代之的话,那也是容易办到的,而且也不会被那个存在察觉——毕竟这本身就算是他的身体。不过,他并非是那种苟且偷生之人,明知道会先前的举动会过度的消耗自己,然而他仍是毫不犹豫地做了。况且……
“她都没有给自己留出一点后路,我这样的结果又怎么会有任何怨言呢。”
临近大图书馆时,他的步伐已经凌乱了。多亏了他还能维持不让市民们看见他的能力,否则能否完整回到大图书馆还是个问题。
跨进门,他瞟了一眼在门口被他使用能力后依旧沉睡的守门人。对方的能力并非是自我觉醒出来的,他能看出其中有大图书馆的手脚,不过要说大图书馆产生自我意识是绝对不可能的,唯一的可能便是那个存在隐约察觉到了自己的苏醒的这个异常,再将大图书馆鸠占鹊巢后把那个老人改造成了类书记官的形式。
“万幸的是祂并未完全意识到我啊。”游心有余悸的想到。如果那个存在一开始就意识到是他本人会“复活”的话,就不会这么拐弯抹角地来处理了,即使祂无法直接干涉生死,但肯定会以比之前更具危险的形式出现。因此他之前也并未对老人下死手,若是把老人杀了,那祂定然会锁定这种异常,最后自己刚才的计划就胎死腹中了。为了在离开之前都不与老人产生冲突,他也只得把一段“他并未苏醒”的记忆与老人本身的记忆替换,而代价便是透支了他的能力。
“本来还打算见她一面呢。”摇摇晃晃地走进诞生之地后,他靠在了冰冷的壁旁。明知道对方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那个人,毕竟她当时的选择比自己还要坚决,付出的代价也是最严重的的。只不过,在面对自己即将彻底消亡的这一刻,他果然还是想在最后看着那个人的脸。
视野开始模糊,他已经无法分清楚现实与虚幻了。只是在最后,他无比清晰的想起来了两人初次见面时的尴尬情景。
“你好,初次见面,我叫……”
“我没兴趣听一个没本事的男人的无聊自我介绍,借过。”
一想到当时的窘态,游就不由自主地想抬手挠挠脑袋。可惜的是下一刻他发现自己现在已经连控制身体的能力的丧失了。
“果然是没办法事事顺心啊。以后她就完全拜托‘我’了啊。”纵使有太多遗憾,他还是嘴角挂着一缕微笑,缓缓地闭上了双眼。“这一次,就是真真正正地不会醒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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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该醒了。”
明明是刚刚苏醒,游却感觉到全身酸痛,似乎是不久前才做过了剧烈运动,一时间并未起身。
米妮尔薇看着还在地上优哉游哉地躺着的游,不禁有一丝恼火。自己之前去城主府时,即使不会被其他人看到,但为了不被塞克洛斯发现,她还是消耗了不少时间和精力。在花费了大量功夫后终于截取到了信并添上了几句话,回到诞生之地却发现游还在睡着,只不过是比之前换了个位置。虽然看样子对方是遵守了自己的嘱托,但这种以逸待劳的样子还是让米妮尔薇生出一丝无名之火。
“看你睡得还挺香的,是做了什么好梦了么?”
游苦笑一下,并未解释自己的状况,默默承受了这一无妄之灾。只不过当他回想自己在刚才所做的梦时,却全然没了印象。不过这也是梦的常态。“可能是做了个好梦吧。”游并未太过在意,麻木的四肢逐渐恢复,他缓缓地站直了身。
见游还是这幅无动于衷地模样,米妮尔薇也只能无奈作罢,无论是她还是对方,都不会因此来扯皮。
“算了,听好,我已经把信送出去了,明天我们就行动。我告诉了那个船长我们会以城主特派使的身份去找他。到时候一起去黑市找一辆小船,我们就能上船了。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游点点头,没有说话。既然是对方想出的方法,他也给不出什么建议,更何况米妮尔薇还打算带上自己——之前的问话中米妮尔薇也向他说明了一个没有应许环的人在一座城邦中会有什么下场——即使全程都是她在定夺,游也不会生出什么怨言。
见游并不说话,米妮尔薇突然也有些意兴阑珊。她本身就不是喜欢说话的性子,气氛就这样沉默了。
良久之后,“早点休息吧,明天才是重头戏。”
说完,米妮尔薇躺回床上,对于游的言听计从,她并不反感,只是从内心的某个极深的地方,传来了一丝失望。随后,她闭上眼,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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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大多数人来讲,梦并不是一个稀奇的东西。
每个人都会做梦,每一次的梦都和上一次不同,但每一个梦都是对现实荒诞的延伸。
梦,就是每一个人对现实的幻想,是人在现实之外最大的幸福。
然而对于米妮尔薇而言,梦是可望不可及的奢侈。她从未做梦,或者说,有过做梦的实感。不过,对于梦的释义她比很多做梦的人都要清楚。就像她曾经看过的一个解释,梦是愿望的实现。当然。她并不觉得这个认为人的行为的根本动力是无意识的性与欲的家伙写出的东西是对的。于她,仅仅是做梦,就已经是足够的愿望了。
但现在,她无比清晰的感受到自己正处在梦境的这一现实。周围的景色都无比模糊,时间的概念也消磨逝去,不知自己何时来到了这里。
异样的景色包围住她,可她连控制自己的动作也无法办到。就如同是欣赏话剧的观众,不过现在的位置是头等座罢了。“原来这就是梦的感觉么。”米妮尔薇如此想到,即使是感受到了自己在做梦,但内心的新奇与怀念让她并不想立即醒来。虽然梦里的一切都是模糊不堪,可米妮尔薇心里却觉得这里的场景就像是她深藏许久的回忆,如今被重新挖掘出来慢慢品味。
“不过这之后都这样一成不变吗。”米妮尔薇想着,若梦都是这般无趣,那她的期待未免落空太多了。
“哟,抱歉让你久等了,去的路上被建设组的那群家伙缠住了。”
声音从米妮尔薇的背后传来,一瞬之间,米妮尔薇眼前的景象清晰起来。她这时才发现自己正位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周围的一切于她而言都是从未认识过的设施。单就她正靠着地,应该是围栏的一种设施,却是完全的透明,包括自己脚下所站,如同一道坚硬的空气薄膜,把她与另一片区域隔开。
她还想仔细观察时,自己的身体却转了过去。她这时也看到了之前声音的主人。
“诶,不要用那么凶的眼神看着我啊,被那群人缠住我也没办法啊。”那人一边道歉,一边将手里的一个圆罐物品递给了米妮尔薇。
她看向那人,身上穿的是和她一样,毫无色彩的白色大褂,唯一用作区别的似乎是其左胸处挂着的铭牌样式的东西。不过,米妮尔薇并不能看清那铭牌上的字,连带着那人的脸也是一片模糊,只能依稀分辨出对方是一个男性。
“哼,那帮只会浪费时间的废物。”她接过圆罐,手指在其上的拉环上一扯,啪的一声便被打开了。
听到从自己口中发出的声音,,米妮尔薇有些惊讶于其与她本身的声音不同,不过转念又能想通——毕竟是在梦里,自己此时不过是位于其身的旁观者。
“不能这样说啊米妮,毕竟我们可是同事,他们有麻烦了也不帮啊。”男人指正道,同时拿起自己手中的那只圆罐,凑到自己嘴边,“啊……工作之余喝一喝汽水真是舒服啊。”
“汽水?那是什么?”米妮尔薇听到后好奇地想到。仅是这里的场景她完全没有见过,连对方递给她的东西她也是闻所未闻。虽说梦是现实的延伸,但也不可能超脱现实的根基,可现在梦境中出现的这些东西可是她从未见到或者是想象过的。新奇之余她不禁怀疑这究竟是不是梦。另外,对方直接叫她“米妮”也让她十分在意,这可算是非常亲密的叫法,但米妮尔薇能清楚地感受到听到对方的声音与他对自己的称呼后,内心居然有一股久违的雀跃。
“还是一副老好人的样子啊,游。”她的声音依旧古井不波,但米妮尔薇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游?怎么可能,为什么我会对那个才认识一天的男人感到熟悉。”
如此想着的米妮尔薇再次看向男人时,惊异地发现对方的脸竟然已经变成了游的样子,一张毫无特色,因此和蔼而无攻击性的面孔。
“不过他们都没看出你这家伙人畜无害的表面下的精明呢,指不定被你卖了还替你数钱。”她也将圆罐伸到嘴边,一股清凉传入喉中。米妮尔薇更加感到惊讶,她竟然能清晰地在梦中感受到这种滋味。
对面的游笑了笑,突然把脸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如果我不精明的话,又怎么可能抓住我们‘冰山女神’的心呢?”
“别靠这么近啊笨蛋……现在还是工作时间!”米妮尔薇感到视角一偏,一霎便和游拉开了距离,虽然米妮尔薇无法看到自己的脸,不过她知道自己现在肯定已经连耳根都红透了。
似乎是成功捉弄到了对方,游有些开心:“我就是喜欢你这时的可爱呢,米妮。”
“说什么胡话呢,白痴!”她把头偏向一边,此时米妮尔薇清楚地看到脚下是一群忙碌地人,有的在激烈地讨论着一些问题,更多的是在空中划着什么。
“那不是与大图书馆中的面板相同么!”米妮尔薇心中却起惊雷,这个梦似乎不是单纯的幻想而是某些可能的真实。意识到这点后,米妮尔薇却发现自己视野又变得模糊起来,所有的声音也忽远忽近。
就在这时,米妮尔薇忽然感受到自己被某人抱在怀里,那人的声音在所有模糊与嘈杂中无比清晰:“所以,米妮,我们一定能找到让所有人都拥有未来的办法的!”
如同断片一般,梦境戛然而止,骤然的黑暗向她袭来,让她不禁于现实中清醒,直直地坐了起来。
“你没事吧。不会是做噩梦了吧。”转过头,游一脸关心地向她问道。
换作之前,米妮尔薇肯定会不屑他的关心,可能还会觉得对方是小瞧了自己。然而此刻的她看到为自己担忧的游,之前所有的刻薄与不满全都消散了。
“不,没有,是一个很让人怀念的温柔的梦啊。”
看着米妮尔薇的游和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说完这句话后,一滴晶莹的泪从她的脸颊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