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收之东隅，失之桑榆
怀中的小小在晓梦的安抚下很快睡了过去，晓梦不由舒了口气，跪在北冥子面前:“师父，弟子想重新开始。”
只是晓梦刚弯下膝盖，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托住，不能再弯曲半分。
“师父？”
晓梦不解，难道她连重修的机会都没有了吗？说好的学分不够毕业，也可以重修，考试不过也可以补考呢？咳咳！
“呵呵~不必不必，老夫已然没有什么可教授与你的了，你对‘道’的理解虽然未勘至极致，却也悟得几分，你之所求不过内力尔。”
北冥子说的不无道理，晓梦对“道”的理解不仅仅局限于这个时代，再往后两千年，人们对道学不断探索的过程中，已然开拓出无数独树一帜的理念，正因为相隔两千年的历史，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晓梦正是能配得上“大师”二字。
晓梦所想不过就是一身内力，然后前往儒家杀了张良。
看着晓梦满脸杀气，眼角猩红如血，北冥子只得一如既往地叹气，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晓梦自己的事他劝不得，只希望她多年以后不会后悔。
“你想要的，为师给你！”
本以为北冥子得知自己的目的，会因顾全儒道两派和平而拒绝自己，却不曾想北冥子如此大方的答应了自己。
晓梦眼角泛起晶莹，委屈地流下两行清泪，似是要把苦楚全部吐露给这个世界上她最亲的人，可晓梦小嘴张开半天，一个字也不曾说出。
可一旁看戏的赤松子压根儿高兴不起来，因为赋予晓梦内力的同时，失去的是北冥子最后的生机，原本那样东西如果北冥子可以使用，再曾二十年寿命不是问题。
北冥子长须飘起，手中拂尘在晓梦脑袋上方打着转，与此同时青石潭正发生着一阵异变……
就在晓梦躯体悬浮着的正下方，潭水忽然泛起水泡，咕咕作响。
“扑通！”
电光火石间，水面涟漪波动，一道白色光团闪耀而出，在空中翻转几次后，安稳地停在晓梦躯体上空。
接着以那光团为源头，一道白光猛然射入晓梦眉心，不断传输着一股强大的能量。
而在晓梦的心之界中，原本堆积着冰雪的云层忽然被一道突如其来的白光洞穿，四散而逃，白光则是直直的透过冰宫，照射在晓梦身上。
“这是？”
“两百年！”晓梦目瞪口呆，这么庞大的内力，她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身体能不能承受的住。
随后晓梦便感知到全身空空如也的经脉中，居然有些酥痒起来，只是下一刻她便否决了这一看法。酥痒你妹啊！痛的要死啊！比分娩时被蚊子咬的十三级痛还有疼痛百倍的十四级痛，了解一下？
“啊啊啊啊啊！好……好胀！经脉……似是被火焰焚烧！”
这一幕直接就把刚睡着的小小惊醒了，就见小小一副惊惧的模样，还有些不安的喃喃道:“姐姐……姐姐……”
“唉，也不知道师妹能不能撑过去。”赤松子时不时的叹气，很是担忧，人老了总是担心着担心那的，可她的师妹如此天才，按理说他也能少操些心，可偏偏……唉！
晓梦只觉全身经脉都被虫蚁啃噬一般，疼痛难忍却又无可奈何，这到底是何等强大的力量？两百年的内力果然不是轻易就可以得到的，可恶！要坚持不下去了吗？
那种撕裂般的疼痛不断侵蚀着晓梦的意识，就在她快要松懈之时，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一副副画面……
“在下张三，敢问小兄弟姓名？”
……
“云梦坚持住，我们马上就能上岸了！”
“云梦，我抓住你了。”
……
“生，亦我所欲也……舍生而取义者也！即便我明知打不过他，可我还是要救你！”
……
“苍龙七宿的秘密，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哼！废物！”
……
“啊啊啊啊啊！你还没死，我……我怎么能！”晓梦两眼通红，那暴起的戾气将赤松子也给怔住了。
正如晓梦所言，她心中的那一份执念还未曾了解，她又怎么会先倒下，不过就是两百年的内力，她收下便是！
北冥子面色苍白，喃喃道:“要成功了吗？”
没错，晓梦的确要成功了，两百年的内力被她吸的一滴不露，但这内力终究不是她自己练成的，还需消化消化，将这些内力化为己用。
霎时，天空中的白光终于消散，晓梦绷紧的神经也舒缓下来，这种疼痛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她现在都有点感知不到身体的存在了呢。
“师父！我成功……师父！你怎么了！”晓梦满心欢喜，准备向北冥子炫耀自己的成果，却见北冥子半跪在地上喘着粗气。
“师叔……这一刻，终归还是来了吗？”
赤松子走到近前，一只手抵在北冥子佝偻的背上，感知着北冥子的状况。
“咳！咳咳！无碍，老夫已经活了九十余载，足矣。咳！倒是你们，还看不开生死吗？”
晓梦不安地拉着北冥子粗糙、形同枯木般的双手，眼中满是懊悔，这才是获得力量的真正代价吗？要失去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即使如此，这力量不要也罢！
可现在木已成舟，说什么都晚了。
“姐姐？老爷爷，怎么了？”小小懵懂的话语，一下子激起晓梦悲痛的心绪，紧紧抱着北冥子瘦骨如柴的身子，生怕她一不留神，她最敬爱的师父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师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赤松子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晓梦忽然哽咽起来，小拳头猛地砸向地面，只听轰轰巨响，大殿的地板被砸出一个半径一尺宽的坑洞，拳头上也渗出了鲜血。
“滴答！滴答！”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瞒着我！如果我知道师父会……我一定不会要这身内力！”
正在晓梦抱怨之时，北冥子忽然拉了拉她的衣袖，晓梦见此听话的凑到北冥子近前。
【徒儿，为师曾为你算过未来之事，虽命途多舛，但始终是有惊无险，你都能逢凶化吉，只是情之一字，你始终悟不得，参不透！切记，不要妄动情字。】
这段话是北冥子用最后的生气，以天籁传音告诉晓梦的，他不是有意避开赤松子，只是天机不可泄露，否则必然迎来天罚，故而他只得用这般隐晦之法。
“如此，老夫便可放心离去……”岂料北冥子“去”字才启口，便失去了生机。
这里是心之界，所以这里的北冥子已然是他的灵魂，灵魂怎么才算死？不正是魂飞魄散吗。北冥子的灵魂也是如此，化为万千烟尘，消散于世界。
“师父！徒儿谨记！”晓梦一把抹掉眼泪，郑重地给北冥子消散之处磕了个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