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我拒绝,因为继续纠缠下去,毫无意义…”伴随着周围光线的明灭不定,楚弦歌望着眼前似曾相似的面容,回过神来,苦笑不已。
提亚马特黛眉挑起一丝弧度,宛如星辰的瞳孔,倒映出冰冷而坚硬的色泽:“想要理由?赐予你便是!我会答应援手,但并未提出什么确定的时间,不知道乌鲁克能否继续坚持下去,而且兽潮的日子近在眼前,向信徒传播福音,播撒神恩,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你说呢?”
“你们…太过了!”事到如今,居然还用乌鲁克的存亡威胁我!骑士心中再无纠结,被愤怒唤醒的战斗本能开始支配着身躯,并调整出最适合进攻的姿态。
“很好!很好!就是这份斗志!”提亚马特语调猛然变得激昂,轻轻踏足之下,原本就时聚时散的空间碎片被流涌的黑色泥流堙没,枪剑锤斧诸般凝聚而成的幻象,从四面八方横劈直刺。
由于并无突破口,骑士选择闪避游弋,在不断的腾闪挪移之中,一种对于攻击模式的怪异熟悉感,涌上心头,仿佛应对这些,轻车熟路。
第一层!黑泥试炼!当目光触及四周不断变换角度的核心魔力运作点,骑士心中恍然大悟,将如此庞大的魔力流调度到细致入微的境界,显然需要借助分布在四方的魔力术式辅助,已形成全境的封锁。
那么答案——同击四方!楚弦歌目光凛然生威,手腕急转,剑荡四方,那凌厉的新月锋芒,精准预测到术式运行的下一步轨迹,同时将其轰碎,攻势汹汹的黑色泥流如同失去了生命的死蛇,跌入两人脚下漆黑的海域中,陷入一片死寂。
随即,人理之剑化生百丈锋芒,凌空下劈,漆黑的世界仿佛被极光照亮,阴影无所遁形。
“兽之权能!生命万化!”面对那声势浩大的一剑,提亚马特不曾有过一丝的动容,仅仅丹唇轻启,原本纤细晶莹的素手瞬间膨胀成为撕裂天地的鳞爪,随意挥动下,便将楚弦歌的全力一击捏碎。
砰!强烈的反震之力,仿佛自己是在与星球本身进行撞击,淤血从口中喷洒而出,倒飞的骑士尚未来得及调整身姿,下方宛如蛇蟒的黑色泥流,趁机纠结缠绕而上,将其裹成厚重的泥壳。
区区黑…泥…身体…发软…像是从里到外,被一寸寸融化,该死!那种灵魂飘忽,与躯壳断开联系的无力感,使得骑士只能在内心发出徒劳的嘶吼。
然而当意识同样开始溶解时,一轮金色烈日冉冉升起,耀燎之光,刺破黑色的夜幕,伴随着蛋壳碎裂的轻响,无数的光辉从裂纹中迸射。
重掌身躯的真实感传来,楚弦歌微微启目,伸手将悬于头顶的“烈日”取下,当光辉散去,金石材质的古镜现于掌中。
八咫镜!原来,那一吻…骑士抚摸额前似乎仍旧残留着温度的印记,唇角微微翘起,原来,这并非一个人的战斗。
与此同时,体内脏腑中,一团金黄色液体涌动分流,枯竭的魔力在此牵引之下,疯狂运转,逐渐汹涌澎湃,甚至恢复到了所处北欧诸国的全盛时期。
随即,被放置在胸口、铭刻有圆桌骑士全体真名的黑色木片散发着七色光辉,脑海中瞬间多出了某些技艺的认知和驾驭方法。
蜂蜜酒!圣者数字!白垩之壁!他们…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此行,不孤!骑士手心紧握纹章和石镜,开怀大笑,那酣畅淋漓的表情,将长久的压抑和忧虑一扫而空。
“可好?”提亚马特眼眸微微抬起,平淡的望了一眼俯首大笑的卑微者,脸上乃是无悲无喜的宁静。
“来战!”骑士狂意沸腾,朗笑虚点,左手勾画出紫色卢恩符文身悬破除邪秽的八咫镜,脚下提升三倍实力的圣者数字祝福,开始发动,震足狂飙突进之下,沿途阻截的混沌潮汐,撞击在楚弦歌四周浮现的白壁虚影上,顿时土崩瓦解。
“单独显现,其归本源!反·创世纪!”百兽女神沉吟中,漆黑的诅咒荡漾开来,楚弦歌身上那层层叠加的祝福,如泡沫般开始幻灭不定,甚至身后悬浮的八咫镜也出现光辉明灭的波动。
“吾子啊,必遵创世之理!”如同歌谣的吟唱中,破碎的虚空密布着耀眼的红黑色印记,烈如血潮的光束降临尘世,在这血脉相承的至理下,任何伟岸造物,都将匍匐屈膝!
“万象之记录者,其为人理续存之名!——阿卡夏之剑!”达到临界的魔力灌输之下,另一重解放真名的吟咏不由自住地从楚弦歌口中吐出,那似缓实急的一剑斩来,沿途的红黑色血潮被整齐一分为二,以信念发起冲锋的骑士,显然并未注意到身后呈现出重重生命的虚影。
他们中有暮年老者、有热血青年、有不惑之人、有垂髫儿童、有戍边战士、有耕作农夫、有通货行商、有掌权帝王…一位位身姿、一张张面容,无所谓高贵,无所谓低贱,无所谓强大,无所谓弱小都在为属于自己的生命奋勇向前。
嗤!如布帛撕裂的脆响中,骑士那冰冷的锋芒点在提亚马特现出覆盖淡青鳞片的眉心,却并无再度寸进的意图,反而徐徐收剑。
“懂了?”提亚马特似乎对楚弦歌的反应早有预料,意味深长的问了句。
第一层,理解混沌之潮的攻击模式;第二层,强化精神耐性;第三层,明显放水,节约时间;第四层,获赠八咫镜;第五层,以魔力恢复药剂酿造的蜂蜜酒;第六层,集合所有圆桌骑士祝福的纹章…
他们并非对这个世界的存亡冷眼旁观,只是受限于规则,以及各自难以言明的苦衷,最终将选择权和希望,交托到彼此最信任的人手上。
除此之外,这一切的一切必然有某人的默许。
大爱无声,身为创造者,她不会屈尊施舍仁慈,竞争是生命的天性,不容扭曲。
想要赢取自己生存的权利?很好,赐予你不断强大的机会、展示出神祇本身存在的弱点,卑贱的吾子啊,想要超越这血脉中的束缚,尽情挣扎给我看!
“我们不需要施舍和怜悯,人贵自救,那就请诸位创世的神祇静静观看,吾等卑微之生命,如何在丧钟之下,尽情挣扎,这痛苦往复的巡礼,注定观赏到你们不曾注意的风景!”楚弦歌微微前身,终于意识到自己真正要做的是什么。
并非绝境中自怨自艾的哀鸣,而是危难下愤然起行的不屈。想要救下三女神辛苦饲养的羔羊,必须站在足够平等对话的高度。
“凡人,你已经得到了第一女神的认可,那么接下来…”提亚马特唇角轻扬,那洗去冷硬色彩后的瞳眸中,流露出母亲对于造物得到成长的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