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佐内由纪是一个讨厌麻烦的人。
她并非害怕麻烦,她从不畏惧麻烦,也不介意花时间去处理麻烦。她讨厌伴随着麻烦而生的一些其他东西。
小佐内由纪是一个讨厌交际的人。
她并非羞于交际,她擅长与人交际,可以轻易的看穿别人心里的想法。她讨厌伴随着交际而生的一些其他东西。
只要遇到麻烦,就需要与外界交际。只要与外界交际,就会碰到麻烦。交际与麻烦如同双生子一样相继而生。
小佐内由纪,她可以看破虚妄、直指人心,她可以挥刀所向,迎刃而解。
但是之后呢。
就如同在写童话的时候,写到王子与公主结婚后,故事一般也就完结了。
因为作者知道,再后面就是狗屁倒灶的家庭伦理剧,是诡谲难测、阴谋迭起的宫斗剧。
探案剧中的侦探不仅案件缠身还要提防被送进监狱的罪犯寻衅报复。
医疗剧中的英雄不仅面临着职场高压还要时不时被病属指责刁难。
解决了麻烦,只是一系列新的麻烦的开始。
特别是当解决麻烦的人,是小佐内由纪时。
……
“呦哈喽,好久不见,小佐内学姐。”
吉祥物小姐知道小佐内的性格,于是黄金周后的第一天立刻就联系了她。
这一次小佐内挑选的甜品店离着学校有些远,而且也不靠近空轨。若非小佐内给发了定位还画了手制地图,吉祥物小姐都不一定能够找到。
“好久不见,新米同学”
因为放课前到侍奉部去溜达了一圈,吉祥物小姐赶到约好的地点时,回家部的小佐内已经先吃了起来。
这家甜品店在三楼。招牌小小的,走上去还需要穿过一段狭窄的楼梯。位置实在说不上好,不过店里的装修却非常讲究。清新的吊兰从墙角垂下,原木的桌子和粗大的长条椅,颇有美国乡村的感觉,现在背景音乐正在播放的是热情洋溢的弗拉明戈。而店主人还特别在吧台前放了一些现在已经很难看到的磁带出来。想来客人如果感兴趣的话,还可以拿着这些磁带来点播。
此时已经过了下午茶的时间,但店里依旧三三两两的坐着挺多人,多是一些金发碧眼浓眉深鼻的外国人。结合这家店的位置,看样子应该是一个小众圈子里的会所。
吉祥物小姐越发赞叹小佐内对甜品的执着,她不知道是否有杂志会介绍这种店,不过如果是自己的话,即使知道了这里,也绝对不敢一个人前来的。
小佐内的位子在窗边的长条桌旁,透过落地的玻璃可以看到对面的商场。到了晚上,配上夜空绚烂的星光、马路上车水马龙的灯火,还有商场华美的彩灯,景色肯定非常惊艳。不过现在太阳还没有落山,这里也欣赏不到夕阳,只能看看商场屏幕上的广告。所以这个有些狭窄的位子并不怎么受欢迎。小佐内可能也是不想与那些陌生人挤一张桌子才选的这里吧。
她的桌上是一份色泽亮丽的芒果慕斯,如凝胶一般的鲜艳橙黄上是大颗大颗的芒果粒,点缀了香脆的巧克力棒和青葱的薄荷叶,润滑的质感,细腻而又体贴。香浓的芒果味和掩映其中的淡淡朗姆酒味,还未走近就先已迷醉。明亮而清爽,仿若来自夏威夷的海风,扫去了夏日的烦躁,送来沁凉的问候。
小佐内轻启樱唇,用银色的餐勺刮下小小一片含入嘴中。她眯着眼睛,甜腻的鲜奶油刺激着味蕾让心神忍不住摇曳。抿了一口咖啡留下齿中余香,小佐内看向吉祥物小姐。
“这里的草莓芭菲也很有特色,新米同学要不要尝一下。”
“好啊,小佐内学姐推荐的东西肯定好吃。”
吉祥物小姐开心的点点头,向店员点了一份芭菲,在小佐内的身边坐下。
“战场原学姐的事情,多谢你帮忙了。”
吉祥物小姐从侍奉部那里听说了小佐内的活跃,虽然这是她一手设计的,但是由怕生的小佐内发起行动,还是让少女感到颇为意外。
原本她是透露了一些迹象给平冢静,准备让平冢静来通知侍奉部行动的。没有想到却是小佐内首先发现了一些端倪,主动联系到平冢那边,提前将这份计划给串联了起来。
虽然因为小佐内的加入,侍奉部的行动力一下子爆表,弄的她有些措手不及。但是这事本身少女就问心有愧,所以不仅是对着雪之下,还是对着现在的小佐内都有些心虚。
“新米同学,这次未经同意闯进你房间,是我开的门。作为赔礼,这份芭菲就我请你吧。”
“不,小佐内学姐你做的没错。你是因为关心我所以才会这么做的,听到消息后我非常感动呢。我完全没有想到小佐内学姐你会特地为了我而主动到侍奉部那边去请求帮助。真的非常谢谢你!”
“你有时候也挺倔强的呢,新米同学。”桌上的芒果慕斯吃到一半,小佐内撑起手歪头看向少女,眼睛半眯着。
“请把这称为坚持”吉祥物小姐挺起胸,似乎这样做能够更加符合她口中的话语。
对于少女所言的坚持,小佐内不是很清楚。在她看来面前的这个人生活的非常累。
该直接的时候就不要弄得太复杂,该转变的时候就不能太固执,该放弃的时候就不应该太执着。如果这些都做不到的话,那不就跟自己一样了吗。
不,比自己要累的多。现在的小佐内只需要顾及好自己就够了,而这个人却想着要周全其他人。
在小佐内的观念中,这是自大而又愚蠢的表现。
“对,你的坚持。”
在之前的行动中,小佐内没有特异的旁敲侧击,与侍奉部的交流也仅限于那两次的碰面。但是小佐内还是了解到了一些吉祥物小姐的事迹。
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精巧的偶然。
大量的功课、充足的准备、精心设计的场合、反复推敲的行为……,如同剧本一样一步步的推进着故事。
小佐内并不反感这样的少女,事实上还蛮佩服的。因为她自己是绝对做不到这种地步的。
不过,还有一个让小佐内感到在意的地方。
眼前的这个人,她接近的太粗糙了,暴露的也太直接了。
明明可以做的更加消无声息,她却选择了最为粗暴的方法,
就仿佛是,故意让人发现一样。
因为什么目的?归于什么原因?
小佐内不想去探究。
她不是那个像狐狸一样的熟人,她对这种异常不会抱有不必要的胜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