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小的孩童喜欢唱歌。
最喜欢了!
他出生在一个贫穷的家庭之中,因为贫穷的关系,他受到了同龄人的排挤,谁也不会跟一个衣带补丁,连玩具都没有的孩子玩耍。
“我……要成大明星!”
那是梦想,因为一次偶然,他从一间会场外看到了里面的娱乐表演。幼小的孩童憧憬着里面那些衣着光鲜亮丽的表演者,被那金碧辉煌的舞台所吸引,被那动人的歌喉所引诱。不需要花钱的歌唱成为了一无所有的孩童唯一的乐趣,虽然有人不喜欢他的歌声。
“别再唱那些无聊的歌了!吵死了!吵死了!”
被称作母亲的女人讨厌那孩童天真的歌唱,身处在这人间炼狱之中的女人,听到那不应景的天真歌唱岂会有好心情?
孩童的父亲是个赌徒,而随着这个人患病死去,家里变得更加贫穷。因为身为赌徒的父亲生前四处借钱去玩乐,庞大的债金在他死后,令还活着的那个女人越发的暴躁。
父母会理所当然的爱着自己的孩子么?这未免有些太过想当然了,尤其是在那身为父母的人类连自己都养不活时,孩子什么的只是累赘。不能为自己带来益处的孩子没有丝毫价值,否则这世上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弃婴与孤儿?这世上被称之为真理的事物永远都是那样冰冷而现实,当揭开那一层被冠以美好与爱的虚假面具,那些冷冰冰的现实是虚伪的人类不愿意去承认的。
因此在孩童不小心听到被称作母亲的那个女人与人口贩卖商联系后,他逃走了。
12岁的孩子即使想要靠努力与勤劳养活自己,他所生活的冰冷城市也没有人愿意收留他干活,毕竟在这座贫富差距颇大的城市,大批的贫穷的成年人都没有工作,更何况他这样工作效率极低的孩子了。因为没有饭吃,他学会了偷钱。
自那之后过去了4年,16岁的少年果然是继承了那个赌徒的血脉,靠着偷来的钱在赌场之中翻了几番,凭着出手阔绰与豪奢的生活交到了朋友。
只不过幸运女神那个碧池从来都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再加上年轻气盛的少年这几年得罪了不少人,有心算无心之下,他在赌场之中输了个精光。
他并非没有意识到这可能是陷阱,只不过赌博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你想脱身就可以脱身那么简单。小赌怡情,大赌伤身的屁话从来都不存于此,赢了的还想赢,输了的就想翻盘。一旦赌的兴起便什么都顾不上了,只要上了赌桌,不管赌术高低,身家大小。不玩到倾家荡产,一无所有就绝对无法停手。
利令智昏。
只是一无所有显然并不能令某些人满意,因此在他刚出赌场的一瞬间,来自人口贩卖市场的人贩子们便将他揍成了死狗。那些少年自以为是朋友的家伙们,见势不妙立刻就逃走了。
少年和这个世上绝大多数的穷鬼倒霉蛋没有什么区别,出生在这乱七八糟的时代过着乱七八糟的人生最后凄惨的死去。
即使被揍得很惨,少年仍然拼命的逃走了。
最危险的地方即是最安全的地方,但是这句话只能相信三次。在这要命的关头,浮现在少年脑海之中的,是不知道在哪本书上看到过的这句话。因此那群人贩子可能做梦都没有想过,自己等人的目标正遍体鳞伤的躺在人类贩卖市场的一处小巷里。
像是在嘲笑那群白痴那样,又或者是在嘲笑自己一无所有的命运,少年那微弱又沙哑的歌唱在狭窄的小巷里响起。
“真好听呢,这首歌。”
仅在一墙之隔的奴隶女人用清脆爽朗的赞美回应了少年的歌唱。
失去尊严,自由,一切的一切,与货柜上的商品一般无异,女人被关在铁窗之内,供人观赏,然后随时等待着被人买走,比最低等的娼妇都不如,这既是被称作奴隶的存在。
这还是第一次……自出生以来第一次有人称赞自己的歌,明明自己都已经放弃了歌唱梦,明明自己并不需要任何人的阿谀奉承,但是在此时此刻此点,在遍体鳞伤的的他面前,那发自内心的赞美令少年泪流满面。
一无所有的少年与一无所有的奴隶女子相遇了。
少年喜欢这个女人?
在濒死体验之下,少年与那温婉的女人相遇了,同样凄惨境遇之下的两人很聊得来,尤其是这女人喜欢少年的歌声,她认为这歌声很棒。对于那个生下少年的女人来说,少年的歌声犹若炼狱之中自天国垂落下的一条怜悯之丝,只是对那女人而言,那微弱的救赎之光除了令她感到愤怒绝望之外,再无益处,因为环顾四周,她依然生活在这人间炼狱之中。只不过对于即使被世间险恶所折磨,内心深处仍然无比善良的少年与奴隶女子而言,那是两人生存于世的唯一寄托。
少年喜欢这个女人!
他确信自己不是因为濒死之际的雄性本能而想要与这个女人交配,第一次喜欢上别人的少年只知道自己想要和这个女人一起活下去,两人心意相通,相互理解,彼此之间只要说说话就能获得名为幸福的满足感。
“总有一天,我会被人买走。”
少年决定要让这个女人获得自由!与这个女人的相遇令他决定再也不做坏事了,他开始废寝忘食的努力工作,需要钱来救她,钱!
“可是我的心是永远不会被买走的。”
在那之后过去了3年,青年当过矿工,跑过商船,做过酒店服务员,从早忙到晚,一天只有那么几个小时用来进食休息去和那个女人说说话。他神采飞扬的与这女人说着自由之后的美好生活,告诉她自己已经赚了不少钱!
“能买的!我会去把你买走的!”
眼看就要集齐买下那女人的金额时,梦魇出现了……
“只要有钱就能买下任何东西,噫嘻嘻嘻!”
自认为高人一等而不屑与一般人呼吸同样空气的天龙人出现了,是的,他只是出来散步遛奴隶而以,只是路过那间奴隶商店,只是一时性起便轻松一句话将那女人买下。
被怒火所驱使的青年全然不在乎对方世界最尊贵的身份,发疯的他拿出防身用的手枪对准了天龙人。
那因为暴饮暴食纵欲过度而身材走样的天龙人一脸讥讽的看着那青年,丝毫没有将那即将喷射出夺命弹丸的枪械放在眼里,这并不代表他身负可以躲避子弹的本领,也不是说他拥有着八百年前祖先们的过人胆识与谋略。
“剃。”
随着那一声轻吟,黑色西装的守卫自原地消失,高速移动中的他飞起一脚将那已经出膛的弹丸踢飞,紧接着一个照面便将青年踩在脚下。
是的,拥有这个世界最尊贵伟大的血脉,他只是有足够多并且强大的狗腿罢了。
“史黛拉!!!”
对某个海贼来说,这个世上最无用最苍白无力的,便是言语,尤其是那些丧家之犬的懦弱哀嚎尤为令他厌恶。只是对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脆弱无力的人类来说,除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再无他法。
女人的脖子上被套着爆炸项圈,如同牲畜那样被尊贵伟大的天龙人用铁链牵引着。
“谢谢你,特佐罗,与你的相遇,因为你的存在,我从心底感到幸福。”
残酷的命运没有打垮这身份卑贱的女人,在最后的最后,她也没有对这个世界发出恶毒的诅咒。她对着那早已成为自己心灵寄托的青年展露如璀璨星光般美丽耀眼的笑容,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那样不断滴落,将这凄美画面留给了那大概再也无法相遇的男人。
无力的青年毫无尊严的被人踩在脚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深爱的人儿就那样被带走,而他自己也必然会因为冲撞天龙人而受到神圣法律最为公正的惩罚。
尊贵伟大的天龙人用正规手段一分钱不欠买下了属于自己的商品,而一个贫穷无力一无所有的愚昧贱民却公然想要危害他人性命,杀人未遂。谁应该受到处罚一目了然不是么?法律是如此的公平公正,今天又是一如既往安定祥和稳定和谐的一天,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于是……
黑恶势力登场了。
天龙人,安哈鲁特圣疑惑的取下自己的太阳眼镜,不明白为何自己的眼前为何被黑暗所笼罩。而护卫则在他取下太阳眼镜的第一时间出现在了他的身前,作出防御姿势。
“安哈鲁特圣!请后退!”
那如同一座小山一般的黑影堵住了一行人的前路,它蹲坐在那里高度便轻松超过了三米,属于猫科动物的双眼释放出名为凶残的光芒。
那是丛林之王,不知为何出现在这座钢铁丛林的街道上,引起路人的惊呼。但是有一件事情是确认的,能被养的这么肥肥胖胖的老虎,绝不是吃素的。
“别挡路。”
那话语的内容令横行无忌的安哈鲁特圣感到不快,这世上的一切贱民在尊贵的天龙人面前都要行跪拜之礼,而此刻居然有人荒谬到让伟大的天龙人让路?
虎自然不会说话,直至那声音响起,安哈鲁特圣才发现在那巨虎身前的贱民。
贫弱的人类没有被护卫放在眼里,只有那巨虎令他感到略有威胁,拥有这幅块头的猫科动物虽然不是他的对手,但仍有惊扰到自家主人的危险。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冲出去解决这个潜在威胁,他的职责是确保安哈鲁特圣的安全,而不是像下三滥一样吆五喝六的去勒索恐吓什么。
“哼。”
身为狗腿最为重要的本领就是察言观色,尤其主人是世界贵族这种喜怒无常生性暴虐的存在时尤为如此。安哈鲁特圣并没有与眼前的市井贱民一般见识的意思,这有失身份,因此他只是冷哼一声,表达了自己的不快,护卫立时自原地消失,要将那令主子不快的原因废去手脚。
鉴于目标的危险优先性,护卫没有第一时间对那个人类出手,但出于专业人士的职业素养,他也丝毫没有放松大意。他自街道上凭空消失,速度快到人类肉眼难以捕捉的地步。
砰!砰!砰!
迟来的枪声与击打在巨虎身上的弹丸在诉说着刹那间发生的事情,兰斯低头看着镶在自己胸前的弹丸,冲击的动能无法突破它那钢铁般的躯体,夺命的弹丸被坚韧无比的毛皮挤出,可怜兮兮的掉在地上发出脆响,只不过这玩意打在身上还是很疼的。
兰斯生气了!
不单单是因为这很疼,还是因为它愤怒于那个愚蠢的人类!
积攒了大量被虐打的压力,将压力化作食欲,历经千般修罗场的兰斯愤怒于攻击自己的人类居然想用枪械这样的玩具杀死它?
“嗷呜!”
它猛的扑出,硕大的身躯动如闪电!这一刻,兰斯想起了曾经在森林之中称王称霸的日子,想起了曾经高居食物链顶点的自豪,想起了自己在觅食之时一巴掌拍死的野鹿,于是它一巴掌将高速移动中的护卫抽飞,令其惨叫着砸进了路边一间商铺之中。
它胖了,也变强了。
看到了么,人类!这就是见闻色!
安哈鲁特圣面色难看的说着,他并不畏惧那足以食人的虎,自家后花园里养着比这更加危险的宠物。他也没有因为自己的护卫被瞬杀而吓到大小便失禁,手无缚鸡之力的他带着迷之自
信对那老虎的主人发出威胁。
他是高贵伟大的天龙人,继承着这个世界上造物主的血脉,安哈鲁特圣即使没有守护自己的力量,却仍然不认为这个世上会有白痴会傻到伤害他的万金之躯。因为那意味着与世界政府为
敌,海军大将都会出动将一切化为乌有的残酷现实。安哈鲁特圣即使没有守护自己的力量,他的存在本身即是这个世上最大的威慑力!
因此安哈鲁特圣依旧带着属于天龙人这一物种的谜样自信看着雷恩,对这贱民下一秒就会拜倒在自己面前恳求自己大恩宽恕的画面做出了预测,过往五十年来的行事经验令他对此深信不疑。
然而……
令安哈鲁特圣怒火中烧的是,这个贱民居然无视了自己权威!他像是没有听到安哈鲁特圣的话那样笔直的走着自己的路……是了,这个家伙一定是个聋子,不然无法解释这世上竟然有如
此贱民胆敢忤逆伟大天龙人的话语!
仁慈的安哈鲁特圣甚至为这贱民找好了为何会如此无礼的理由,接下来便是给予这无礼之人的微惩了。
安哈鲁特圣从自己那宽大的衣襟之中取出华丽造型的枪械,将其对准了那无礼之人。
雷恩的视线第一次放在了这个造型奇怪的家伙身上,他没有将这家伙放在眼里,正如他往过从来没有将任何人当回事是一样的。如果将肆意妄为横行霸道这个行为评比的话,这个人早已是天龙人那个级别的了。
只不过没有将他人放在眼里是一回事情,被人用枪指着挑衅又是一回事了。
雷恩先生不喜欢杀人,嗯,这是一个笑话。
无论美或丑、强或弱、善或恶、只要与他为敌,少有善终。雷恩先生其实并不喜欢杀人,这并非是因为多年来的冷酷经历令他有所反省开悟,变得珍惜生命起来,他只是……觉得事后洗手很麻烦而已。
于是他并不打算脏了自己的手,单脚立地的他抬腿抽在安哈鲁特圣的脸上,在将这个人头顶泡泡抽破的同时,也崩碎了伟大天龙人一嘴的牙齿。那臃肿的身躯像块大型垃圾那般砸进了一旁的奴隶商店之中,被埋在瓦砾之下,生死不知。
即使是被打飞,安哈鲁特圣手中仍然紧握着束缚史黛拉的锁链,也随着他被打飞出去,铁链挣断的声音同时响起。
“史黛拉!”
这突如其来的短暂变故令全程懵然的特佐罗回过神来,他不顾伤痛连滚带爬的跑到那可怜女人的身边,浑身冰冷的他看着史黛拉脖颈的奴隶项圈。
锁链……被挣断了……
滴答滴答的警报声开始响起,在这座人心险恶的城市里生活,特佐罗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奴隶的项圈之中埋藏着足以致命的爆炸物,一旦奴隶想要挣脱锁链逃走便会启动,只要还是
珍惜生命的人,都不会选择挣脱这锁链……除非使用钥匙在第一时间解开,任何暴力的破解手段都会引起爆炸。
命运一波三折。
什么是希望?什么又是绝望?特佐罗痛苦的诅咒着这个世界,三十秒,挣断锁链后的警报声响满三十秒便会爆炸,短短三十秒的时间,特佐罗上哪去找钥匙?
特佐罗没有再说什么,他紧紧抱着自己唯一深爱的人,至少,至少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特佐罗,要活下去呀。”
史黛拉这样说着,她享受着短短十数秒钟的温存,不舍得用力推开了特佐罗,比谁都要坚强的女人似乎永远都带着那副给与特佐罗希望的笑容,她朝着无人的街道奋力跑去,不想让爆炸伤害到任何人。
什么是希望?什么又是绝望?被推开的特佐罗无助的像个孩子,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的诞生在这个世界上,贫寒的家庭,平淡无奇的人生,有一个喜欢的女人,想要和她一起生活下
去,老去,死去……即使是这样也太过奢侈了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所爱的人在自己面前化作耀眼的花火么?
神啊,你何故如此残忍?
高高在上的神是不会回应任何人的,因此恶魔才会那么轻易的蛊惑人心。
于是恶魔大爷不耐烦的开口了。
史黛拉刚起步并没有跑多远,一只惨白的手掌便自她身后探了出来,抓住了那项圈,那只手迅捷若风,丝毫没有顾忌碰触那项圈会引起的爆炸。
史黛拉恐惧害怕到浑身发抖,没有人能从容赴死,也没有人会希望自己去死,但人生永远都有这样或者那样无可奈何的事情。死亡前的读秒是这样的漫长,漫长到特佐罗将她追上,喜极而泣的对一脸茫然的史黛拉说着什么。
有被打开的项圈安静躺在史黛拉脚下,远处有离去的人不断咳嗽着,其手指上有金色的光晕在渐渐淡去。
他早就该死了,死在那金发流氓的丝线下,死在双子岬的灯塔下。那硅基生命体并没有赐予雷恩超凡的能力,受这颗惑星侵噬的硅基生命体连自保都做不到,更别说其他了。当初若是直接落在海水里,怕是在接触的那一瞬间便结束了。
雷恩一次次在濒死之际借由异于人类的生命特性活了下来,只要没被直接破坏身为寄生核心的脑袋,即便是致命伤他都苟了回来。只是如今到了极限,即使补齐胸前的空洞,那硅基生命体送给雷恩的时间也到达了尽头。
他行走在这座城市清晨的雾中,似乎并没有对自己的既定命运有多余的情绪。他对这个世界既不存在善意也不存在恶意,一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这一点究竟是因为他天性使然,还是因为融合了那拥有漫长空白经历的异生命造成的,他自己也不知道。
这样的他笔直行走在大道上,迎面便有几名西装革履颇具气势的男人同样走在这条大道上。有眼色的正常人都不会想要招惹那几位一脸凶相的西装男,这时候乖乖把路让开也没有什么,问题是另一边在文明都市之中遛老虎玩的会是正常人?
“你是……雷恩·沃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