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温度,即便是傍晚也带着几分令人烦闷的燥热。
少年背着书包,面无表情的走在放学的路上,今年十六岁的他,今天正式成为了一名普通的高一新生。
开学的日子,路上不少的学生在打闹,三三两两,与他同样的校服,却是诡异的在他周围留出了一片真空。
其中更有不少是在今天班级里,他尽量友好的打了招呼的新同学,但所有人却都默契的无视了他。
少年微微压低了头,假装没察觉到在身旁路过的他们。
——这样的话,明天再打招呼的时候,或许就不会那么尴尬吧。
“吱嘎”的一声,他推开了一扇有些老旧的房门,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这个仅有一个人居住的简陋房子,他并不希望称之为家,虽然…也并没有除他之外的人会在意。
随手放下书包,坐到了自己的书桌前,后颈靠在椅子的靠背上,呆呆的看着天花板。
开学的日子自然不会布置什么作业,这让他突然有了种空虚的感觉。
毕竟,一直以来,他都是依靠学习来填补自己生活的空白,甚至,也正是依靠优异的成绩来养活一个人生活的自己。
垂下头,将目光挪到了桌上的黑白日历上,视线却是被日历上的一个鲜艳红圈吸引了过去。
——对了,今天是院长提过的,在孤儿院门口捡到我的日子,这倒也算是生日吗?
有些自嘲的笑了一声,他脑海里却出现了一个古怪的念头。
——这样的日子死去的话,也算是有头有尾了吧…
仅有一个人的出租屋显得有些孤寂,呆坐许久后,甚至连房间的光线也暗了下来。
伸手拉开抽屉,一个略有几分发黄的白色药瓶,静静躺在抽屉角落里的,光秃秃瓶身上的标签,早已在他一次次的犹豫里渐渐的磨损掉。
但这并不重要,这瓶花了不少功夫从药店买来的药,他自然是知道意味着什么。
他眼神有些发直的看着这瓶他无数次拿起,却又无数次放下的药瓶,表情渐渐的,变得狰狞了起来。
使劲的拧开了瓶盖,倒出了一大把的药片,塞进了嘴巴,牙齿用力咀嚼着略带几分苦涩的药片,并使劲的咽了下去。
几粒他指缝间漏出的药片掉到了地板上,与一些因为他有些粗暴的咀嚼动作,从嘴里掉出的药渣掺杂在了一起。
仿佛忽然就因为味蕾上的苦涩而感到后悔了一样,使劲嚼着药片的他,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会,而后,又有几分慌乱的将嘴里的药片全吐了出来,更是伸出指头不断的扣动自己的喉咙,出租屋里传出一阵有些痛苦的干呕声。
跪在地板上的他,看着地上自己吐出的有些粘稠的药片与胃液的混合物,鼻孔里更是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酸臭味,眼眶渐渐湿润。
他发出一阵凄惨的笑声,翻身躺在了地板上,看着昏暗的天花板,眼神却是慢慢失去了焦点,仿佛是因为胃里残存的药力,渐渐的闭上了眼睛。
他罕有的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他遇到了一个少女,他们似乎在一起生活了很长的时间,但他却始终看不清少女的脸庞。
但即便这样,他却依然能感觉的到少女的一颦一笑,兴奋,喜悦,生气,难过,而后便是梦里最后一幕的落泪,他挣扎着伸出手,想要拭去少女脸上的泪水,却如同戳破了梦幻的肥皂泡一样,梦醒了过来。
破碎的肥皂泡,只会留下干涸的幻影,醒来的他只是感到了大脑一阵恍惚,却是已经回忆不起梦里的画面。
脑海里只剩下,失去意识前的自己瘫在地板上的模样。
而他现在醒来的地方却明显不是他印象中的那个出租屋。
看不见边界的空旷大地,看不出成分的土壤,孤零零的耸立着一棵散发着淡淡荧光的巨树,无法判断树的品种,但他却是第一次意识到,遮天蔽日原来也能用来形容一棵树。
然后,就是在他醒来后,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的一个小女孩。
女孩有着如同人偶般的精致五官,赤红色的双眸如同最上等的红宝石,一头淡金色的长发甚至垂到了小腿,身上穿着一件纯白色的连衣裙,两条白皙的胳膊此时正叉在自己的腰上。
女孩没有在意男孩好奇的目光,只是带着几分紧张的开口问道。
“你…还记得名字吗?”
不知是指他或是她的名字。
但男孩却是条件反射的开口回答道。
“曦白…”
听到他的回答,女孩不知为何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但却又带着几分复杂的挤出一阵轻笑道。
“很好...先告诉你一件事情,你已死过一次,而我…神娅,给予了你第二次的生命,所以,你今后的人生要为我所用。”
即便是面对自己死亡的消息,曦白清秀的脸上却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没有难以置信,没有歇斯底里,理所当然的接受了,仿佛他就应该相信女孩说出的话一样,只是语气有些复杂的呢喃道。
“是吗?就算把药吐了出来,结果还是死了吗…”
他对自己已经死过一次,如今却是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复活,出奇的平淡,只是略微对将屋子出租给自己的房东感到几分愧疚。
——不知道自己的尸体要多久才会被发现,而且死过人的屋子大概不好再出租了。
房东是少有的愿意与他交流的人,虽然大多数时候,也只是为了催他交租,而且还是他故意拖欠的缘故。
“你的反应还真是平淡。”
他露出一阵苦涩的轻笑说道。
“毕竟我原来的人生,没有任何值得眷恋的地方。不过…给予第二次生命,还真是夸张的说法啊…难道你是神明吗?”
仿佛就是为了等待这个问题一样,女孩稚嫩的小脸略有几分得意,使劲的干咳了几声说道。
“没错,从你们凡人的角度来看,确实也可以称呼我为神明,不过…”
话锋一转,转过身子,神娅抬头看着那株巨大的树,眼神温柔,轻轻的开口。
“我更希望你称呼我为守护神。”
“守护…神?”
神娅背对着他,轻轻的点了点头。
“这棵树被我称为世界树,她是世间一切的母亲,也是我的母亲,而我既是她的女儿,也是她的守护神。”
“世界树?世间一切的母亲?”
“你看到树上的那些叶子了吗?每一片的叶子都代表了一个世界,而世界树上有无数的叶子,正如那句偈语,‘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女孩的口中说出了与稚嫩容貌不相符的话。
曦白微微失神,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眼前这株世间的一切。
仅仅只是眼睛的一闭一睁,他却忽然觉得自己经历了许多,如今更是连如此充满幻想的现实都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抬头仰望的他,却是注意到,世界树无数的枝干上,同一条枝干上的树叶,似乎都惊人的相似,但却总有那么几片树叶是暗淡无光的。
他将视线转向神娅,想要开口询问,却是注意到了另一件在意的事。
“我…的身体,怎么好像变小了?”
神娅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道。
“你现在才发现吗?复活可没你想的那么廉价,你现在这具身体可是用世界树的落叶所制造的,灵魂适应崭新的肉体,需要一个成长的过程,所以现在你的生理年龄大概是五岁。”
“世界树的落叶?”
他轻轻的在自己身上摸索了几下,除了年龄缩小,却并没有察觉到与自己原来身体有何不同。
不过他倒是有几分在意自己身上的衣服,居然是自己儿时在孤儿院的衣服,不过想到对方是神明,也就释然。
“按你的所说,世界树的落叶,那岂不是…”
神娅稚嫩的小脸,出现了几分悲伤与复杂。
“是啊…那代表的是死去的世界,所以,你明白了自己今后人生的份量了吗?”
曦白一怔,轻轻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似乎欠了了不得的人情啊……所以,你才说我今后的人生,要为你所用吗?”
仿佛想从这空白里寻找到什么一样,他凝视了许久,最终吐了一口气。
“好吧…原本我的人生就是一片惨淡的空白,交给神明大人的话,或许还比较有趣吧——呐,神娅,你需要我做什么?”
曦白的回答仿佛在神娅的意料之中一般,只是点了点头的开口道。
“很简单...我需要你帮我去拯救世界,拯救那些没能被主角拯救的世界。”
曦白没能理解神娅口中言语的含义,皱起了眉头。
神娅并没有太过意外,只是指着世界树上无数的叶子开口解释道。
“你的世界也存在平行世界的理论,你应该能理解我接下来的说法。
在你的世界里,随处可见的那些幻想作品,动漫,小说,甚至是电影,在世界树上都是真实存在的世界。
不过你们见到的只是主角存在的世界,世界树上也存在了无数的失去主角的世界,而这样的世界,因为失去主角的空白,大多都会面临世界线剧烈波动的危机,严重的甚至会面临毁灭。
而你的任务,就是降临他们的世界,代替原本的主角,修正混乱的世界线。”
曦白微微的睁大了自己的眼睛,他有种预感,自己今后的生活大概会十分的疯狂。
“这…简单吗?让我这种凡人完成这种高难度的工作?”
犹豫了一会,他又开口补充了一句。
“五岁的凡人…”
“凡人?你可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体可是由世界的残骸制造的,你拥有的可是可以匹敌一个世界的可能性,而且我自然也会准备让你成长的场所。”
“世界级的可能性?”
没理会曦白有些失神的表情,神娅只是轻轻一跃,灵巧的飘到了世界树上,开始对上面的无数树叶评头论足起来。
切嗣先生的正义之道虽然挺符合你主角的工作,不过他的战斗方式局限性太强,进入其他世界就完全无法施展…
学园都市的超能力开发虽然对各种类型世界的兼容性很高,不过这种对自己大脑动手脚的方式,我还是不大喜欢…
果然还是这个了,虽然不够强力,不过作为基础还是最为合适的。”
神娅转过身,捏着一片有些暗淡的树叶对曦白说道。
“曦白,你去成为武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