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面躺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的少女,现在正凝视着这片湛蓝色的陌生天空。
那是在她回忆中的过去很少才能见到的纯净天空。没有那种难看的灰白色,只有甚至能够让人的内心感受到宁静的天蓝色,那是可以称得上无暇的美丽颜色。
但是少女现在却并没有想要发出什么赞叹的心情,反而连她的内心都因此变得愈发烦躁起来。
愤怒与不满,懊恼与绝望,厌恶与空虚。
诸如此类的从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变成这幅样子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在心中滋生的负面情绪,似乎终于累积到了某种难以压抑的地步。
假如现在的她只是一般人的话,在这种情况下又应该怎么选择呢?
是选择努力把一切的烦心事全都遗忘掉,彻彻底底地逃避现实?
还是选择先寻找一种方式将这些负面情感全部都宣泄出来,然后再想办法一点点克服会导致负面情绪的根本原因?
“哼。”
少女就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给捏碎那样用力地攥紧了自己的拳头——她也确实有能力做到这种事。
像是之前那样的自我欺骗已经无法继续。
即便是想要好好地找一个不太容易被打死的人来发泄自己的愤怒,结果却完全适得其反。
与那个明明力量远弱于自己好几个量级的草薙护堂交手的每一秒,仿佛一直有着某个声音在她的脑内回荡着,强迫着她不得不意识到这份50%的诅咒所带来的绝望。
这就是如果她还打算继续活下去的话,至少在接下来的一段未必很长、但绝对不短的时间里必须得要一点点习惯起来的无限可能性。
“果然还是得要先稍微处理一下这个问题才行啊。”
少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右手轻轻地按住了地面。因为先前的战斗而出现凹凸不平的裂痕的水泥路面,在她纤细的手臂面前却像是柔软的泥土般留下了与少女右手的轮廓完全相同的痕迹。
所有她能够感受到的凹凸不平之处就像是一张纸上的皱褶那样被轻而易举地抚平了。在完成了这件小事之后,终于能够选择一种舒服的躺姿的少女完全没有任何从地上起身的意图,而仅仅只是朝着草薙护堂最后抱着艾丽卡一起消失的方向侧过了脑袋。
“嗯,应该就是这边吧?”
如果能保持着刚刚那种速度的话,在这点时间里草薙护堂最少也应该跑出十几公里了,这会儿想必已经跑到了他自认为足够安全的地方,然而开始思索对付她的方法了吧?
不过她也没有任何追上去的打算。虽说也不是不能直接通过空间移动转移过去,但是究竟能不能那么简单地成功也得打上一个问号。而且如果在那之前假如不调整一下自己的行动方式的话,结果只会让自己变成一个笑柄——即便这个世界上可能压根没有人敢于嘲笑她。
“请容我请 愿,身为神王的御身能否不要将愤怒发泄到无辜之人的身上?”
“噗——”
相较于之前伴随着攻击一同出现的剧烈爆炸声而言,现在响起的完全就是那种如果不时刻全神贯注地聆听就绝对会被忽视掉的微小声音。
因为包括能够让声音传递的介质在内的一切都被抹去了。
少女的攻击沿着草薙护堂逃走时留下的痕迹,将本就已经被他给撞得七零八碎的障碍物全部都一视同仁地贯穿。
但是这个攻击却依旧没有能够命中真正应该毁灭的目标。
“那个家伙溜得还真快!!”
在确定了这种尝试果然没有任何用处之后,少女从喉咙的深处发出了极度不爽的声音。然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似得,将目光汇集在了还留在这里的万里谷祐理身上。
“如果这个请求冒犯到了您的话,无论是怎么样的惩罚我都愿意接受。”
万里谷佑理完全没有注意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依旧向着少女屈膝低头发出请求。从态度上来看,已经可以说是谦卑到了不能再谦卑的地步了。不过要是少女没有记错的话,万里谷似乎有着特别强烈的脑补症状。或者说是妄想症了。
“这个问题的回答我记得在刚才已经对着草薙护堂那家伙说过了一遍吧?你想要让我为了你而重复一遍么?”
“呜……?”
少女那冰冷的声音让万里谷不由自主地浑身发抖,露出了有些绝望的表情。
“我不敢做出如此的奢求,既然让您感到了不快的话,我愿意以死谢罪。”
“你确实需要向我谢罪,就算是听不进去别人说的话也要有个限度。”
“是,我这就——”
“接下来,我就住在你的神社里了。”
“……咦??”
就连声音都开始颤栗起来的万里谷,因为这会儿峰回路转般的发展而本能地发出了惊异声。
“拜你们几个所赐,现在我需要自己找别的地方住了啊!”
少女回想着前两天自己直接在学校里睡觉的经历,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脑袋轻轻地叹了一口,“而且你不是神社的巫女么?神社本身就是供奉神明的地方吧?为了弥补你所犯下的过错,从今天开始起,你们神社唯一供奉的神就是我了——听懂了吧!?”
“可是?可是我的神社太过简陋了,实在是没有资格让御身来屈尊居住。”
看着万里谷完全猝不及防的反应,少女顿时感觉自己的心情也稍微好转了一些。既然自己不得不接受只能留在这个世界里的现实,那么接下来居住的地方和日常的生活也就成为了麻烦的关键性问题之一。
既然如此,把这些事情都推给别人不就行了?
巫女会侍奉神明,这是很理所当然的常识。
少女毫不羞愧地用着货真价实的神灵名号向万里谷祐理下达了不容否定的命令。
“我……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