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空间传送的眩晕感和四周扭曲视线的恢复,楚弦歌终于明白自己为何几乎搜遍了杉木林的每一个角落,都无法寻找到亚述帝国真正的所在。
因为,它根本不在地面,而是悬浮于云气中的天空之城!
眼前由以太魔力因子组成的七面投影屏障上,浮现出英灵守护的内侧世界中纷纷攘攘的人间烟火。
在天空之城的最底层,连绵千里不绝的肥沃土壤上,被当做畜力使用的兽人奴隶,正埋头拉动耕犁,身着粗麻布,带上镣铐的人类奴隶,则挥鞭驱使着他们眼中更低贱的生命。
在士兵上下巡逻游弋中,下层的平民为了生计奔波、中层的工匠在作坊里埋头生产、商人负责通货交易、上层的贵族在广场之上高谈阔论,或出入娱乐场所休闲享受、学者负责整理和研发、至于那位慵懒而颓废的亚述女帝,身为俗世的掌权者,正斜躺在王座之上,聆听臣下对各方情况的汇报。
整个上下相连的天空之城,形成层次阶级分明的垂直管理机制,紧密而富有活力。
外有英灵作为前沿堡垒,内有各层士兵进行协调驱使,在几乎没有威胁的前提下,这座天空之城的生产力和人口可想而知,甚至超过乌鲁克的三倍有余。
但这一切的繁荣,都支撑在顶端的最高统治者的庇护之下,一座座形似巨龙的雕塑,被建立在乡野、城市广场、以及神殿之内,仿佛这兽型的神明,使他们的精神信仰一般。
脚步轻移,下方如水晶般透明的壁障,荡开阵阵涟漪,使人产生立于云端的错觉,而四周皆是浩瀚辽阔的天空,仿佛没有任何的建筑物。
“好点了吗?接下来怎么走?”骑士来至艾蕾身旁,将其搀起,沉声问询。
而自从踏入第七层之后,女神艾蕾就开始眉心阵痛,眼神逐渐变得复杂而怪异,显然脑海中被禁止解读的记忆,已经逐渐复苏。
“我可以送你们出去,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艾蕾犹豫片刻,神色复杂,最终银牙一咬,做出了与自身职责相悖的决定。
但这份苦心居然被某个可恶的家伙当场无视,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使得高傲的艾蕾浑身不自在,如同被看穿了内心般,少女俏脸弥漫起一起羞怒的晕红,而后狠狠踩在骑士的脚面,色厉内荏的冷哼:“滚呐!白痴!”
然而,当一只修长温暖的指掌轻轻按在自己头顶,那饱含着善意和宽和的触摸,让艾蕾好不容易举起的威势与战意,立即消融一空。
“谢谢…”骑士俯身垂首,那随之而来的低声耳语,更是让艾蕾身躯一震,呆立当场。
“死亡并非邪恶,而是衡量时间,尊重生命的一种别样方式;另外,独自处于寂静之中,是何等孤独,但被唾弃疏远之下,你却并非意在毁灭人类本身,而是心存怜悯生命不断经历阵痛的慈悲,善良才是你的本性,正视自己吧,艾蕾…”
“而且,既然你已经从我身上看到了人类身上的闪光,就应该已经知道,这些生命,值得被救赎…”
那处处直击女神内心天真的话语,使得艾蕾俏脸上满是窘迫和矛盾,最终少女在骑士诚挚的注视下,不自觉地向前挥手,一条直通拱形雕花光门的阶梯,逐渐凝实。
楚弦歌提起一旁饶有兴致暗中看戏的薇薇安,郑重踏上最后的征程,但行约数步,骑士却发现艾蕾仍旧立于原地,表情复杂而阴郁。
“怎么不跟上?”骑士有些疑惑,回首问询。
然而,这却迎来了艾蕾扭头之下的一声冷哼:“本尊刚刚恢复,需要返回神殿休养,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闯入者,自有那位来处理…”
对于不同阵营的她来说,袖手旁观,已经是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骑士流露出会心的微笑,但那位不坦诚的少女却冷哼着表现出面对阶级敌人般的苦大仇深。
那么,开始吧!最后的谜题!骑士伸出指掌,轻按在高达数十米的拱形光门上,伴随着“咿呀”的轻响,密密麻麻的纹路被逐一激活,那华美坚固的屏障,居然转瞬消融弥散。
然而,当楚弦歌召出人理之剑,屏息凝神踏入禁区的刹那,身躯剧烈颤动,满脸的不可思议。
时碎时合的水晶穹顶,显示星图运行的轨迹,看着偶尔被撕裂扭曲的四周,这些类似水晶的碎片,华美而凶险,毕竟这是空间极不稳定的标志,稍有不慎,就可能被突如其来的空间风暴拉扯到恐怖的虚数世界中。
更加难以想象的是,如此凶险之地,居然沦为了花草长青、宝石梁柱林立、凉亭错落的露天庭院。
左侧某位身着黑白相间女仆装,抓着扫把老老实实干着保洁工作的黑发少女,明显正是被掳走的丰收女神伊什塔尔,那乖巧而顺从模样,使人大跌眼镜。
正中央则是摆满瓜果糕点的长桌,盛放在水晶鹅颈壶中的各色花茶,清香怡人,蜂蝶翩跹起舞之下,形成斑斓的彩虹。
除了这怪异的茶话会氛围之外,更加令楚弦歌意想不到的是,那坐于侧席,正举着宝石酒杯自饮自酌的两名女性,正是许久未见的黑贞德和白贞德。
“喂,还愣着干嘛?速速入席,此间主人和我们已经等你很久了…”在白贞德挥动叉子敲开某伸向餐桌的“上帝之手”,黑贞德不满的扭头颐指气使。
而注意到楚弦歌两人到来的伊什塔尔,则是满满的惊喜,几乎想要直接扑到骑士怀中痛哭,以求安慰,但不知为何却在恐惧之下,保持着相当的克制,并且以焦急的眼色示意他们迅速离开。
“等会儿…让我捋捋…”虽然自来熟的薇薇安,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迅速落座,毫无形象的大快朵颐,但骑士仍旧谨慎的立于原地,满头雾水:“第一,你们怎么在这?第二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阿啦阿啦,鲜花饼,请诸位品尝…”正当骑士陷于纠结之时,身着青色裸身围裙,手捧托盘的柔美女性从花丛遮掩的小道走来,随即将刚出烤炉的新型糕点摆上了长桌,食物的馨香让人口舌生津,垂涎欲滴。
“缇娜,你没事…”见两人都安然无恙,楚弦歌顿时惊喜万分,但转瞬迈出的脚步僵在原地,脸上的欣慰的表情当即凝固,眸中浮现出不可思议的色彩:“…等等,难道…”
“提醒一下,在你们离开乌鲁克不久,西线的毁灭巨神阿蒂拉,就开始发兵攻城了,现在,你还以为她是在念及某条烤鱼吗?”薇薇安将叉子上的一块鲜花饼塞进唇齿间,含糊的说到,微眯的眼眸看似享受美味,但却流露出若有若无的嘲弄。
原来,阿蒂拉真正忌惮的…是她!从伊什塔尔第一次见到缇娜的反应中,我早该应该想到了!但这份被需要的弱势,以及渴望重视的怯懦柔软,却将所有的锋芒和危险隐藏在富有欺骗性的外表之下。
“你…究竟是谁!缇娜…”楚弦歌的心神沉入谷底,深吸了口气后缓缓凝视着眼前仍旧希望自己品尝美味的神秘女性。
缇娜垂下螓首,欲言又止,在骑士警戒而怀疑的目光下,少女俏脸上满是失落和黯然,但此刻楚弦歌的内心已经逐渐冷硬了起来。
“惺惺作态!无聊!”端起白瓷茶杯的黑贞德嘴角轻扬,俏脸上流露出一抹冷笑,素手轻挥之下,数十根魔力凝聚的尖锐棘刺从缇娜脚下猛然激射。
骑士的内心骤然缩紧,下意识震足前冲,但转瞬疾行的身躯,猛地僵滞,瞳孔倒影的光华散去之后,流露出无与伦比的震撼情绪。
青色长发披肩散落,头顶两侧那象征着大地之力的青绿色触角优雅蜿蜒,夹杂七色光芒的星辰之瞳威严而慈爱,这眼前缇娜的真正姿态让骑士口舌发干,喉结蠕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