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以后,佐久夜在贝尔蒙家族的豪宅前停下了脚步。
紧锁的正门后面可以看见一个小小的花园,而房子的本体则隐藏在那之后,是一栋上了年代却经过翻新和华丽装潢的建筑。
贝尔蒙家族没有人在帝都任职,侯爵和大部分家眷也留在自己的领地内,这里只不过是他的儿子班克罗夫特读书时的临时居所而已,虽然比起格伦夏尔家的宅邸还差上那么一点,但也足够奢侈,在这个地段买下了它怕是花去了穷人们几辈子也赚不到的钱,这对于帝国大贵族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来之前佐久夜向罗伊斯询问了很多关于这小子的事情,做足了功课。
用现在的话来说,这家伙就是个家里蹲,虽然身为学院3年级的学生,即将面临毕业的关键时刻,但他似乎一点都不担心,一个星期能来一次学校就不错了。去年的学园祭上,佐久夜带领的高等部2年E班为学校的风气带来了一次巨大的变革,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因此变成了好学生。至少3年E班的班克就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他几乎很少离开家门,就连拍卖会也是让管家代替他前往的。最麻烦的是,这家伙不仅难以交流,还有暴力倾向,昨天夜里罗伊斯已经悄悄地托人联系了他,想要用更高的价钱接手那个导力器。钱虽然很难搞,但那东西可是只有一个,罗伊斯的想法很明确,一定要得到那东西,大不了把房子卖了呗。但谁也没想到没过5分钟,自己的代言人就被那家伙打出来了,头破血流样子颇有几分凄惨。
现在佐久夜自告奋勇地站出来,当然最好不过,本来就是她惹出啦的事嘛。
罗伊斯拦住了打算一同前往的托比和兄妹俩,在这方面他完全相信佐久夜的实力,其他人去了只会添麻烦而已。
佐久夜这边,面前的这位守门的大哥昨晚显然熬夜了,这昏昏欲睡的样子怕是有人偷偷翻墙进去他都不知道,他双眼无神地盯着前方的地面,思绪则飘到了更远的方向。佐久夜在他的面前站了半天,直到实在忍不住了才开口打断了他的美梦。
“你好,我想见见你家少爷,能麻烦通报一声吗?”毕竟是麻烦别人嘛,佐久夜的脸上带着温暖人心的笑容,柔和的嗓音却蕴含着无以伦比的穿透力,轻而易举地将门卫大哥的梦境撕碎。
通常情况下他应该仔细地询问来者的身份,但现在则没有这个必要。
“好...好的......”
他红着脸,说话也有些结巴,看起来很紧张,话音刚落他便一路小跑向着屋子赶去。
一分钟后她听到了房子里传来叫骂声和瓷器破碎的声音,不过这些声音都只持续了短短的几秒钟。
佐久夜心中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有过了几分钟,卫兵大哥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他神采奕奕,之前的困顿早已被驱散殆尽,他打开铁门,将佐久夜放了进去。
“少爷请你进去。”
嗯?这么简单。佐久夜觉得事情顺利地有点出乎预料,这更让她觉得可能有什么阴谋,不过既然来到了这里,当然不可能就此退缩。
“谢谢。”
在对他表示了感谢,即将向前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他却突然提出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要求。
“能给我签个名吗?”
“哈?”
佐久夜觉得自己听错了,但他却再次重复了自己的请求。她后退半步,露出了防备的表情,总觉得这里面可能又有什么套路。
“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好像也不是偶像吧。”
就连对对方的称呼也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尊称。
只见他激烈地摇了摇头,然后用坚定不移的语气说道:“在商业街见证了那历史性的一刻之后,我的心中便产生了一种难以抑制的憧憬,那时候我在想,或许帝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歌者就此诞生了。”
哪有那么夸张啊......艺术家这个词大概跟自己永远也扯不上半毛钱的关系,就音乐这一点来说,她根本没有作曲的能力,她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人,然后靠着这辈子与生俱来的好嗓音开挂而已,如此轻易地否定掉别人的努力和才能,更让她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以后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只会更加畏首畏尾。
不过虽然面带苦笑,她还是接过了他手中的鹅毛笔,她仔细一看,这家伙或许是因为太激动了,根本就没有把墨水拿来,残留在上面的部分早就已经干透了。
算了......
“签在哪儿呢?”
他想了想,取下了厚重的皮手套,挽起袖子露出了结实的手臂。
“这里就好了。”
“......”
这家伙,该不会是打算从此以后就不洗澡了吧。
犹豫了半天,最后她取下了从楪那里借来的贝雷帽,在它白皙的表面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连同那支原本不可能留下痕迹的笔一起递给了他。
门卫大哥接过帽子之后激动得不得了,一个劲地道谢,而她则顺着他的指点向着屋子的方向走去。
真是的,如果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自己的亲卫队也会冒出来了吧,她可不想整天被一群一看就很奇怪的家伙缠着。她不知道的是,如今在下层平民中,她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具有人气。
帽子没了虽然很可惜,不过楪的话稍微换个造型也不错,夏天快到了,下次给她买一顶草帽吧。
走进屋子,她立刻赶到一阵不妙,一楼的大厅里有几位正在打扫清洁的妹抖桑,穿着暴露,其中的一位甚至只遮住了关键部位,她们就这样若无其事地进行着自己的工作好像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打扮。
仅从这一点佐久夜便给她们的主人打上了几个不好的标签,她几乎可以预见自己会遇到什么事情,她倒不是很怕,真要玩起来自己优势还是很大的。
班克坐在二楼的大厅里,他衣衫不整,蓬头垢面,给人一种很邋遢的感觉,就像一只肥硕的癞蛤蟆躺在沙发上,在看到自己的一瞬间他更是两眼放光。
妈耶,这个学校的学生看到老师一点都不顾忌吗?不过这种一学期来不了几次学校的家伙大概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吧。稍微避开了对方灼热的目光,她看到了打碎的器具被胡乱地扫到了沙发的后面,好像是匆忙之中刻意地整理了一下。
虽然到了会在意自己形象的年龄,但自理能力却是极差,从他现在的形象便不难看出。
然后,癞蛤蟆发出了难听的声音,如果不是足够注意佐久夜觉得要听清他说什么都很难,感觉夹杂着某种难以辨别的方言在里面。
“尊贵的小姐,请坐。”
之前他一直维持着葛优躺的姿势,也许他觉得这样很优雅,现在则变成了正常的端坐,只是看起来背有点驼,他表面上显得很客气,但她却听见了明显的吸口水的声音。
妈耶,死宅真恶心。
不对...应该说,正是因为有你这样的家伙死宅才会被人误解。
佐久夜真想一板凳砸他头上然后转身走人,但一来自己有求于他,二来自己导师的身份不容许她做出这种出格的事情,所以好不容易忍住了没有发飙。
她按照他的意思坐在了侧面的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