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愈黑,此时正是太阳将出未出之际,夜空中群星隐没,只有一轮泛黄的月盘斜斜地躲在阴沉的云朵后偷笑。
吉祥物小姐和黑羽川面面而对,她的眼神中还有着未散的哀痛。
没错,她非常任性,她喜欢如今的世界,这个世界满足了她从前最狂妄的幻想。在这里,她就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与芸芸众生皆有不同,与那些受天命眷顾的‘主角’们亦有不同。
她曾扪心自问过,她不知道自己内心深处有无将所见所遇所感当做真实无虚的现实。
她曾感慨思考过,她不知道自己脑海尽头有无将自己的剧本当做编织幻梦的呓语。
之前在医院的病床中幡然苏醒时,在忍野咩咩遍体鳞伤的惨烈身躯前,她不止一次问自己……
而此时此刻,站在被阿良良木历鲜血染红的漆黑小巷中,少女再一次开始审视……
即使折断手脚、即使遍洒鲜血、即使抛却头颅……也一定要去做、必须要去做的那种觉悟……
她,有没有?
……
“羽川学姐真是狡猾啊。”
泪水不禁湿润了眼眶,再一次面对黑羽川时,吉祥物小姐没有想到自己会如此不堪。
“你将自己全部的黑暗割舍丢弃,只留下一具光辉洁白的躯壳。真是伟大啊!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绝对正确的,认为一切的错误都是别人造成的,认为自己是卑微的、是可怜的、是弱小的、是需要被人怜悯的。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所遭遇的一切都是世界无妄强加在你身上的,认为自己已经退让到了悬崖边缘,忍耐到了泥沼渊泽。
是不是觉得自己遭受了世界上最悲惨、最痛苦、最无助、最凄凉的伤痕。
呵呵,要我说那都是你自找的,你现在的痛苦全都是你自己造成的。
明明清楚那些人的想法,明明知道事情会如何发展,你却还是睁着眼睛笑着一味纵容……
这是作秀给谁看!
而现在,你又再一次逃避,偷偷的躲到床底下哭泣,将一切的担当和报复全都扔给了这只懵懂的小猫。
羽川学姐,你只想着让自己完美,只想着突出自己的洁白。
呵呵,周围越是黑暗,那么你自身的光辉就越是璀璨。所以哪怕要忍受孤独、所以哪怕要经受痛苦,你也不愿主动去照亮周围吧。
羽川学姐,等黄金周结束后,等黑羽川为你宣泄完积郁在心底的黑暗后,你又可以把所有的责任全部推卸出去了,恢复内心的洁白再次成为那个永远正确的羽川翼了吧。
是吗?羽川学姐……”
泪珠不住滴落在地面,好似被抽干了所有的力量和勇气,吉祥物小姐瘫软在地上哽咽,被泪水迷花的眼睛连睁开看着地面上被路灯投射过来的影子也做不到。
“黑羽川妹妹,有那么个别捏的姐姐真是辛苦你了,其实她也是个傻瓜呢,以后就拜托你照顾了”
“……”
沉默着来到将心中的恐惧、积郁和勇气全都咆哮出来的少女身边,猫的怪异抬手轻轻勾起她的下巴,微微眯起的竖曈紧紧盯视着那双朦脓的泪眼。
“害怕了喵,既然这么怕喵,为什么还要这样说喵?”
在少女潮红的脸庞前,黑羽川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嘴唇,似乎在回味刚才的苦涩。
“喵也不知道主人怎么想的喵,喵会照顾主人的喵,喵答应你喵。”
收回勾起下巴的手,黑羽川揉了揉吉祥物小姐凌乱的头发。一闪即逝的温柔笑容后,她一跃而起,在清晨的曙光照射到之前,消失在了阴影之中。
……
“大失败啊,阿良良木学长,大失败啊”
离着小巷不远的情侣旅馆中,吉祥物小姐抱着头朝躺在床上修养的阿良良木历哀嚎。
阿良良木历捂着刚刚接上的手臂,看着从进入房间之后就不停乱转的少女无奈道:
“新米同学,你不觉得这房间有点不太正常吗?”
吉祥物小姐看了眼红色罗帐下的巨大心形水床以及躺在上面的那个衣衫不整的虚弱男人,撇了撇嘴。
“这个旅馆是全程自助购房,我是为了你现在的伤势才选这里的,阿良良木学长,难道你在期待些其他什么事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如果被别人看到我们两个进这里的话不太好”即使浑身伤痛,连动一下手指都困难,但阿良良木历还是拼命的摇晃脑袋否认。
“男人啊,总是会把一切都联想到那些肮脏的事情上面。”
看到吉祥物小姐脸上理解的表情,阿良良木历内心更加崩溃,连忙转移话题。
“今天我们还去找羽川吗?”
房间中没有椅子,吉祥物小姐兜了一圈后直接在床角坐下,撑着手斜过身子给了阿良良木历一个安慰的笑容。
“嗯,不过你先休息一下吧,白天我一个人就行了。”
“可以吗?”
“放心吧,刚刚没事,之后也不会有事的。而且啊……”吉祥物小姐眼神变得柔和“黑羽川妹妹她把我的衣服带走了哦。”
“是吗?明明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当时阿良良木历虽然倒在一边无力起身,但因为疼痛的关系,意识反而格外清醒。
“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这样说。”想到这里,吉祥物小姐还有些心有余悸。
“你好好养伤吧,我去给你买些吃的。”
关上房门,她摸了摸兀自跳动的心脏。想起了说出那番话时,心里的答案。
答案是:没有。
在真正面临血腥终末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根本背负不起那番觉悟。
因为不安、因为恐惧、因为懦弱,她根本背不起阿良良木赴汤蹈火的信任,背不起改变战场原和羽川翼既定命运的担负。
所以当时才会如此愤恨那个狡猾的羽川翼吧。
正因为自己不敢下决定,才会嫉妒那个逃避选择的羽川翼。
羽川翼的自以为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目前为止,她做得事情,真的是正确的吗?
她又有什么资格来评价自己做的事情是正确的呢?
只是比别人知道的多了一些罢了,她又从何来的傲慢呢。
她,不过是一个,可怜可悲又可叹的,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