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让开!”
妖力在身旁汹涌的翻滚着,将想要靠近上来的人统统轰碎,名为八云紫的妖怪发疯似在大量阴阳师和武士的阻隔下,朝着前方的别院冲去。
明明,自己早就应该意识到的。
那株从来都没有开放过的樱花树,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象征着死亡的大妖怪,几乎能够和自己的老师比拟的实力,想要将其封印在里面,究竟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为何会在这所别院里面,为何这个西行寺家每一代都会有人在这株樱花树下里面,无缘无故的死去。
这并非是西行妖的力量在作祟,已经被完全封印的西行妖根本做不到这样的事情。
这是那些人类,为了想要将西行妖那强大的力量据为己有,而进行的仪式。
一代代的献祭,向西行妖献上生命,将封印延续的同时,也尝试着想要得到西行妖的力量。
人类,便是如此贪婪的存在。
只要是遇到自己想要拥有的地方,超出自身可能性、甚至能够让自己更进一步的宝物的时候,就会献上自己的欲望,用尽一切方法去获取。
或许,当西行妖被封印在这里的时候,这个仪式就已经开始了。
一代又一代,不知道多少时间。
人类始终在进行着这样的尝试,即便从来都没有成功过,但仍旧在进行下去。
愚昧,无知,不可理喻。
而现在,这样的仪式,仍旧在进行着,落到了自己的自己的那位友人的身上。
如果可以的话,八云紫现在就想要直接通过间隙过去。
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因为那些人了布置下来的结界,还是仪式的缘故,间隙始终无法在里面打开。
所以,八云紫只能够这样子硬闯。
“闪开!”
炸雷一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声音的主人她再熟悉不过了。
几乎是没有半点犹豫的时间,八云紫瞬间冲进到间隙之中,躲入了自己的世界里面。
就在那一刻,原本八云紫所在的位置,已经被吞没。
巨大的光柱从天空之中坠落而下,轰击在地面之上,所过之处,所有的一切都不再幸存。
如同洪流一般,在轰击下来之后,光柱并非消失,而是慢慢倾斜,笔直地朝着别院所在的方向直直地挪去。
在人们惊恐的视线之下,光柱前行着,没有人敢在那个道路上面停留,因为在那恐怖的能量冲击下面,不会有人能够从其中活下来的。
就这样,光柱慢慢地挪动了别院的边角,似乎是稍稍犹豫了一下,悍然上移。
然后,光柱被阻拦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遮挡在了别院的外面,让光柱的冲击拦在了别院的外面,无法再前进。
从别院的上空能够看到,在别院的正中心,那株已经枯萎的樱花树旁,已经站满了人。
而除了最中心的一圈人,剩余的人都将视线对着那道光柱,抬起的手中散发着光亮。
造成那道阻拦了八云紫的间隙以及光柱的,似乎就是这些阴阳师们。
名门西行寺家的阴阳师们,似乎还有其他的一些人混杂在里面。
能够看得出,为了能够阻拦光柱的前进,很多人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液,显得异常的艰难。
似是察觉到自己的攻击被组拦住了,发出这道光柱的主人似乎楞了一下,光柱的威力似乎微微减弱了一下。
只是,还没等阴阳师们高兴,看着接下来的场景,眼中充斥着的,只有名为无力和绝望的情绪。
那是比之前更加炽烈的咆哮,包含着发出攻击者的怒火,强烈的光芒甚至连太阳的光芒都无法比拟。
这一次,结界再也无法起到之前的效果。
碎裂的声音,夹杂着大量人吐血的咳嗽声,充斥在别院里面。
不过,当攻破了结界之后,光柱并没有如他们想象之中落下,而是缓缓消失,似乎出现仅仅只是为了将这个结界打破一般。
不。
这道光柱的出现,正是为了将结界打破,只有这样。
然后,无数的眼睛在凭空出现的裂缝之中睁开,金发的妖怪贤者从里面走了出来,站在别院的上空,看着下面的人群。
“欠了你一个人情,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是因为什么而出手,但还是多谢了。如果是我的话,想要破除这个,恐怕会相当的困难,那样的话估计就赶不上了。”
仰起头,望着高空之中,站于那被贯穿的云层顶端的身影。
“你的人情?我可不想要。来到这里,可并非是为了帮你,只是因为受人所托,有需要帮助的人罢了。”
“我只是来到这里,随手发出了一次攻击,仅此而已。”
“然后,剩下的,就是你的事情了。”
“不过,多少还是谢了。”
朝着已经离开的人道了声谢,八云紫收回自己的视线,望着下面已经开始疯狂逃窜的人们,间隙之中射出淡淡白光,一个个追杀着人类们。
最终,视线落在人群的最中央,那位樱色头发的女子,穿着祭祀的服装,闭上眼睛跪坐在高台上面。在女子的背后,西行妖正散发着妖异的光芒,与名为西行寺幽幽子的女子身上呼应着。
“我来救你了,幽幽子。”
没有去理会旁边正在逐渐踏入死亡的人类,甚至连视野之中都不曾有他们的存在。
八云紫的眼中,只有高台上那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睁开眼睛的女子。
自己的友人。
唯一作为人类的友人,西行寺幽幽子。
“紫,你不应该来救我的。”缓缓起身,樱唇轻启,西行寺幽幽子慢慢说道,回头看着背后的那株枯树。
似乎是因为之前的仪式的缘故,西行妖已经有了复苏的迹象,枝条慢慢摇晃着,隐约间某种意志正在从这枝干之中苏醒过来。
“你是我的友人,无论谁,也阻止不了我的。”抬脚迈动,落下的瞬间八云紫已经站在了西行寺幽幽子的面前。
然后,将对方紧紧地抱在怀里面,仿佛对方将会消失一般。
“她……西行妖,在他们的仪式下,已经苏醒了。大概用不了多少时间,就会真正的清醒过啦,面对着那些将其封印的人类,宣泄自己的怒火。”
靠在对方的怀里面,西行寺幽幽子的视线未曾从树上离开,轻声说道。
当西行妖苏醒的那一瞬间,这周围的一切,无论是什么,只要是活着的东西,就会步入死亡。
没有谁能够逃脱。
这就是名为西行妖的大妖怪,拥有的力量。
为万物带来死亡的力量。
所以,必须要有人去平息它的怒火,让其再一次沉睡过去。
所以……
“不要!这是那些人作茧自缚!他们应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似乎是意识到了对方究竟要做什么,八云紫紧紧地将对方抓住,不让西行寺幽幽子有任何的动作。
“真的疼呢,紫。果然,你是妖怪啊。这样的力气,也只有妖怪有了吧。”脸色稍稍有些变化,西行寺幽幽子看着咬着嘴唇的八云紫,慢慢说着。
听到这样的言语,八云紫有些失神,手上的力气稍稍送了几分。
“抱歉了,紫。如果,这是西行寺家的罪孽的话……”
趁着这个机会,西行寺幽幽子挣脱出了八云紫的束缚,转过身面对着,那株无数人恐惧着的大妖怪。
——快点,来到这里……
隐约间,有声音在她的耳旁响起,慢慢回荡着。
熟悉,而有陌生。
仿佛在哪里听过,但却又无法寻觅。
“作为西行寺家,未来的继承人。我有责任,来阻止这场灾难。如果说,西行寺幽幽子的诞生就是为了这个时候而存在的话……”
“那么,我不后悔。”
慢慢的,一步又一步。
西行寺幽幽子朝着西行妖走去,轻轻将手放在树干上面。
“那是他们的罪孽,就算是死,也应该他们死去!这不是你应该背负的事情!”踏过间隙,八云紫站在自己友人和西行妖之间,大声辩解着。
明明,这是不应该对方承担的责任。
明明,这是其他人的罪孽。
为什么?
却要由面前这个没有染上一丝罪业的人来承担。
“因为,我是西行寺家的人。无论它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在这里,但既然它在这里的,作为继承人的我,就应该背负这份责任。”
这便是,名为西行寺幽幽子的个体的回答。
面对着这样的答复,八云紫一时有些失神。
——紫,你要记住。有些时候,责任并非是你不想承担就可以不去承担的。而是你既然作为你,就必须去背负起来这份责任,没有任何可以回绝的余地。
曾经,老师的话语,突然在脑海里面浮现出来。
“紫,你相信……轮回吗?如果我死去的话,会不会有来生呢?转世之后的我,还会记得现在的事情吗?”
突然间,西行寺幽幽子说道,看着有些出神的八云紫,脸上带着许些淡淡的笑容。
“你是妖怪,一定能够活很长的时间吧。如果真的有轮回的,你肯定能够找到我,虽说那个时候我可能什么都不记得了吧。很高兴,这一次能够和你成为朋友,如果有机会的话……”
无色的液体从眼眶之中浮现,顺着脸颊慢慢流下,落到微微翘起的嘴之中。
“如果,你还能够找到的话,可不要忘了,要再一次成为朋友呢~一定……找到我呢……”
话语落下的一瞬间,西行寺幽幽子的心中露出一丝决然,身体直接撞上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八云紫。
没有预料到对方着突如其来的动作,八云紫的身体歪向了一边,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无力地抬起手,朝自己眼前的人伸去,想要抓住对方。
只是,已经来不及了。
在推开八云紫的同时,西行寺幽幽子也落在了地面上,捡起之前有人掉在地上的武士刀,脸上流露出一丝犹豫,但很快就消失,紧紧的握住了手中的刀柄。
“西行妖,或许,你也很不甘吧,因为他人的恶意,长时间的沉睡在这里,永远无法苏醒。如果可以的话,就这样让你在这里解封,去报复那些人,也并非不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看着面前的摇晃着枝条的枯树,西行西幽幽子慢慢将武士刀横在了自己的手腕上面,冰冷的刃锋触及皮肤,让女子的身体微微抖动了一下。
在之前的时候,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最终的结局会是这个样子。
但是,她不后悔。
“但是,我是西行寺家的人,虽然不知为何您才会留在这里。但是,既然我是西行寺家的女儿,就有这个义务。”
“因为你一旦苏醒,就一定会为周围带来灾难,所以,我必须阻止你。”
“所以,拜托了,再次沉睡吧。”
“虽然不知道以前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一次会有人和你一起,不会让你孤单的……”
看着身边渐渐缠在自己身上的树枝,西行寺幽幽子最后朝往这边冲过来的八云紫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心一横刀直接在脖子上面划过。
鲜血,缓缓流了出来,慢慢滴落到树根上面。
树枝在伸展着,缓缓将西行寺幽幽子缠绕起来,将女子一点点拖到树根下面。
“幽幽子!”
八云紫已经冲到了跟前,但是当她想要将西行寺幽幽子从里面拉出来的时候,却是被挡住了。
带着淡淡樱花的色彩的屏障,以西行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八云紫挡在了外面。
就如同刚才外面的结界一样,八云紫并非无法解决,但是却没有那个时候来让她进行研究。
“没事的,不要……为我担心呦,紫。我只是……要稍微睡一会儿了。”
回过头来,在自己完全被树枝缠绕之前,西行寺幽幽子看着将手重重锤在结界上面的八云紫,强打着因为缺血而有些昏沉的精神,望向八云紫。
稍有些苍白的面容上面,强扯着让嘴角翘起,带着一缕淡淡的微笑。
然后,这缕笑容便是被枝条所覆盖,带着女子的身体,一点点拉入到树根之下,深埋于泥土之中。
在树根之下,西行寺幽幽子的身体与西行妖的树根纠缠在一起,通过自己的身躯,来压制住西行妖的意志。
“为什么……”
亲眼目睹着自己的友人的消失,八云紫的身体一软,直接跪坐在地上,有些呆呆地望着面前已经渐渐消去生机的西行妖。
她,什么都没能够改变。
这样的她,真的有资格继承大贤者的位置吗?
什么都守护不了……
妖怪山、大贤者的位置、甚至是自己的友人……
全部都远离自己而去了。
怀中的折扇,悄然落在了地面上,落在了八云紫的身边,映月有光在上面闪动着。
缓缓抬手,试图去抓住,老师送给自己的成人礼。
只是,不知为何,那折扇和自己的距离仿佛越来越远,无论自己如何伸手都无法触及。
现在的自己,已经有些辜负了吧,老师给予自己的期望。
所以,不配了吧。
折扇之上,本应有着图案,只是不知道为何,在星源将其交给自己的时候,上面却是空无一物,没有任何的色彩。
如同白纸一般的东西,大概是在等待着八云紫在上面,去染上属于自己的荣光。
但是……
明明近在咫尺,手指却始终无法触及。想要将这珍贵的宝物拿起,却连接触都无法做到。
无论是什么,都是如此。
她就是这个样子,一点点失去了自己拥有的东西。
一点都不剩……
“所以,这边是惩罚吗?作为我失去了那么多东西、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惩罚吗?”
手垂在身边,看着无法触及的折扇,八云紫有些失神地望向天空。
“我……想要救她,不想看到进入轮回之后的她。我想,她能够继续活着,而不是在这里死去。”
“我……”
——作为你与我相遇的缘分,我会实现你的一个愿望。虽然并非是现在,但在你需要的时候,我会出现在你的面前,实现你的愿望的。
曾几何时,在成人礼的时候,那个被称作是龙神的身影,那淡淡的话语,在耳旁回荡着。
要使用吗?
那个愿望。
如果是对方的话,以其实现一切愿望的龙神的力量的话,一定能够救回来的吧,自己的友人。
从那西行妖之中,从对方手中夺回西行寺幽幽子。
如果是对方的话,一定可以的吧。
那么,现在,是自己需要的时候吗?
自己,真的要将这样宝贵的愿望,用在这个地方吗?
以白泽作为代价,而交换到的愿望。
真的……
要用在这个地方吗?
仅仅只是为了自己的事情,真的值得吗?
她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你,太过于执着,所以才会钻了牛角尖。”
“就如我曾经和你说的那般,有些时候,你太过于执着了,将所有的事情都揽在自己的身上,一切的过错、以及责任。这个样子,终究只会拖累自己,让你在原地踏步。”
淡淡的话语,在耳旁响起。
熟悉,而却已经很久都没能够听到的声音。
“如果你再成长一些,或许是能够做到的。或者说,这本就是你应该能够做到的事情,只是因为你在一些地方太过于较真,终究是限制了自己的脚步。”
声音,在背后回荡着,隐约,轻微的风在这里吹起,吹拂在这个庭院里面。
“或许,这对你来说,是命中注定的一劫,是你必定要突破的束缚。”
脚步声,响起。
慢慢地走向八云紫,停在身后,阴影将八云紫掩盖住,遮挡住那张露出几分难以置信的面容。
“所以,在看到了这些之后,我才会选择,留下一缕力量。帮你度过这一劫,这命中注定的阶数。”
白色的斗篷取下,搭在八云紫的身上,轻轻摸了摸对方金色的头发。
然后站直身子,越过八云紫,站在了西行妖的面前。
那道熟悉的白色的身影,回头朝八云紫轻轻笑了笑,轻轻抬起手。
那无法触及的折扇,慢慢地飞到了对方的手中。那纯白的扇面上,缓缓浮现出图案。
那是一面华丽的光轮,虽说是图案,但却如同活物一般,慢慢地转动着。
世间万物,仿佛藏身于其中。而诸般一切,也皆因其而起。
世界的根源,大抵是如此。
“这一次,你所不能成就之事,便由我来代替你来完成吧。不过也就只有这一次了,之后可就不要再这样执迷不悟了。”
“不要让人看笑话了,我的学生。”
跪坐在地上,八云紫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看着面前背对着自己的那道声音,嘴张着无法合拢,感受着从身前传来的熟悉的气息,终究是只能够吐出一句简短的话语。
“是,老师。学生,八云紫,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