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雨和美呆呆地漂浮在“雾雨和美”的上空。
看着人群簇拥而来又让出通道。
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带走。
看着下方被折成两半的滑板。
看着……半透明的自己。
过了好久,她突然伸出了右手,平举在自己的面前。
夜空下,半透明的手掌几乎和黑暗融为了一体。
这一切,尽管已经成为了过去时,但一种难以言说的不真实感却如迷雾般笼罩着自己。
她不由苦笑。
虽然自己已经死了,但却还“活”着。
迷茫宛如潮水,没过了她的全身。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只能这样静静地悬浮在自己“诞生”的地方。
夜深了。
下方的现场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除了还有些暗红的痕迹以外,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雾雨和美还是一动不动。
夜晚行人渐稀,只有昏黄的路灯依旧。
万籁俱静。
这座白日里喧闹的小城在这一刻变的宁静起来。
月光如瀑,自高空倒泻。
银辉似水,向彼岸流淌。
唯有一鬼默然。
驻空无言。
残月下,此情此景分外凄凉。
却无人有幸可见。
微风轻拂,却再也吹不动少女的衣角。
不知为何,有水珠从少女的面颊出跌落。
落在地上化为一簇泡影。
这一次,雾雨和美知道。
从前,再也回不去了。
而未来,又将如何呢?
我言他人镜中花,
旁人道我水中月。
终究是……可望而不可及了呐。
在这寂寥的夜空中,唯有少女的抽泣呜咽。
这一哭就是整整三天。
金乌来去匆匆,三起三落。
行人熙熙攘攘,朝繁夕寡。
风雨甘露,霜花雪月,却再难干此身。
又是一个黄昏。
雾雨和美忽然停止了哽咽。
随手拭去眼角的晶莹,飒然一笑。
“我可是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哭完了呢。”
嘴上端的是洒脱无比,但心中却如刀割般疼痛。
眼泪似乎有冲破堤坝的趋势。
她连忙从空中飘落。
看着地上早已干涸的点点血迹,她却又忍不住想伸手去触碰。
却直接穿地而过。
她愣了一下,“也是呐,该醒过来了。”
收回伸出的手,她站了起来。
步伐不紧不慢,向着夕日西坠的方向,缓慢而又坚定地走了起来。
这倒不是纯粹地为了追逐光芒。
而是为了找到当初那个害她变成这样的家伙。
哪怕她现在已经想明白了,但也不至于大度到就这样直接放过杀死自己的凶手。
她现在只是想找到对方罢了。
至于找到之后嘛……
想那么远干什么!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对方。
但连找都不去找那也太不像话了一点。
虽说是决定去找了,但雾雨和美并没有直接用最快的方式过去,她会飞,而且飞的很快,但不知道出于怎样的心理,她还是选择了像一个人一样走过去,尽管她的脚依旧是悬空的。
但她还是尽可能地营造出一种行走的感觉。
似乎这样就可以证明自己还活着一样。
的确,要不是随随便便就穿过了某些物体, 她总有一种自己还活着的错觉。
她也不知道如何来称呼自己这样介于生与死之间的奇妙状态。
如果是幽灵的话还好说一点。
但她现在的样子跟印象中的幽灵差别有点大。
最为主要的一点是,她不怕阳光。
甚至阳光照射在身上还有点暖洋洋的。
而且,她无法穿过人的身体。
就好像是有一层不可见的薄膜阻拦着她一样。
但她又的确无法跟人交流。
她能够说话,但发出的声音却只有自己能够听到。
她有触感,但除了自己的身体以外无法触碰任何其他事物。
她身上的衣服如同幻灭,存在变幻与否皆在一念之间。
她……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变成了什么。
但……活着,终归是一件好事,对吧。
在这个生活了多年的小城里。
她第一次从另一个视角来观看这一切。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变的陌生无比,新奇无比。
街道是新的,房屋是新的,在枝头雀跃的鸟是新的,从身体中呼啸而过的风也是新的。
就连那个总是斤斤计较的卖鱼大婶都看起来顺眼了许多。
一切的一切都焕然一新。
但近在咫尺的,却是比天涯还远的距离。
她有些感概。
她就这样慢悠悠地走着,直到高空星河倒垂。
她停下了脚步。
在她面前的是一条河流。
两岸的青青草地曾是她的游玩之所。
时过境迁。
她又一次地来到了这里。
冥冥中的直觉告诉了她。
那个人就在这里。
她自桥上一跃而下,却没有溅起一丝水花。
黑夜下,河水漆黑。
但她却清楚地知道该如何行进。
没有阻力的阻挠,她很快就到达了河底。
淤泥堆积,水草蜿蜒。
不对,还在更下面。
她一头扎入淤泥之中。
下潜下潜再下潜。
直到一片空旷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诺大的空间里,只有一口敞开着的棺材,棺盖斜靠在一边。
一具白骨依附在另一边。
作势欲入。
这就是那个杀死自己的人?
雾雨和美一头雾水。
虽然没什么印象,但那应该是一个人吧。
这才过了三天就成了一具白骨了?
但直觉告诉她,这就是她所要找的肇事者。
她凑近了一点。
但一无所获。
除了棺材与白骨,这片空间就再无别物了。
连一丝一毫的痕迹也没有留下。
她只能无功而返。
说是无功又有些不够妥帖。
在来之前她还在纠结到底该如何去面对,但现在她不用纠结这种事情了。
因为,对方已经死了。
甚至只剩下一具白骨。
生机全无。
这到让她松了一口气。
不然,她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至于那片空间的诡异之处……
都出现她这样子的存在了,有其他奇怪的地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这下,她最后的担心去除了。
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离开这座她生活多年的城市。
站在城市边缘,她似有所感,转过头去。
最后望了一眼这座她生活了十多年的城市,便悠悠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