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9日,16:14
高须二丁目住宅小区 由比滨家
“好了,今后这里也是小彩羽的房间啦。”
“诶?真的可以吗,和结衣学姐住一个房间什么的——”
少女的心里,感觉莫名地悸动了一下。
虽然的确有察觉到,学姐的家里没有多余的客房……但看到结衣学姐这么轻易地就把本来独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分享出来,一色还是小小地吃了一惊。
“嘛,如果小彩羽更习惯一个人住的话……”
由比滨的脸上,稍稍浮现出一点寂寞和失落的表情。
“不不不!没有的事!请务必让我和结衣学姐一起住!”
少女慌张地连连摆手,顺便把从医院里带回来的随身物品直接放在了一旁的床头柜上。
与一色想象中不同,由比滨结衣的卧室里,意外的看不出太多粉红色的少女气息,倒是有种小清新味道的森系风格。
天蓝色的墙纸,固定在墙壁上的同色木格子储物架,上面立着几个相框和装饰用的小摆件。房间的另一角,原木色的衣橱旁边,则是装饰有碎花图案的化妆台。
东西并不算多,绝不会令人觉得冗余,整体营造出来的氛围,确实会有一种相当舒服的感觉。
——不过,从某种角度上说,也十分符合由比滨结衣一贯给人留下的印象就是了。
“抱歉,打扰一下义理姐妹的共处时光。”
或许是从外面便听见了说话声,平冢老师只是象征性地敲了敲门,便在同时走了进来。
“我……我和小彩羽,已经是义理姐妹了吗?”
听到“义理姐妹”一词,一色只是怔愣片刻,便靠着由比滨的方向,稍微前倾上半身,抬起双眸,朝眼前的团子头少女注视过来。
“欧捏酱?”
“……小彩羽进入角色也太快了吧!”
为了掩饰少女这番作态带给自己的冲击力,由比滨根本藏不住脸颊上浮起的晕红,大声地吐槽道。
“好了好了,联络姐妹感情,可以等我走了以后再做……现在还有些麻烦事要谈。”
平冢静背靠在墙上,双手插在白大褂的衣兜里,一副毫无拘束的散漫样子,眼神里却散发出沉肃的光。
“当时在医院里,你一口气打倒那两人的事情——关于这个,一色你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
看着沉默下来的一色彩羽,平冢老师点了点脚尖,终归还是不再犹豫,继续逼问下去。
“虽然那时候的做法,完全可以用急中生智之类的说辞糊弄过去……但是,我原来印象里的一色,是没有能力做到这种事情的。”
年仅16岁的高一女生,三四秒时间里便放倒了一名彪形大汉,接着又果断对着另一名凶犯持枪射击……就算是用了一些取巧的小手段,但这一切听起来,就像是小说漫画里的虚构情节一般。
“老师说这些并不是在怀疑你……不,光是讲出这句话就有些糟糕了。不过,该确认的事情,越早讲清楚,对大家也越好。”
“雪之下、由比滨、比企谷,他们虽然都是侍奉部的社员,但现在问题的严重程度,早就已经远远脱离委托的范畴了。他们是没有责任,也没有义务要来帮助你的。”
平冢叹了口气,停顿片刻,决心还是把话讲得更重一点。
“不仅对你,我对她们也要负上老师应尽的责任。我不会把学生的生命放在天平上来衡量,但是,如果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的话,我也不会再放任她们继续卷入这种不确定的危险当中。”
房间中的空气,冰冷得仿佛快要凝固。
由比滨结衣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怀疑,仅仅只是带着担忧之情,凝视着一色彩羽,一言不发。
“……我没有隐瞒任何事情哦。”
少女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不含任何异质、有些接近琥珀颜色的双瞳,坚定地正视着平冢老师。
“不管是对老师,还是对结衣学姐,雪之下学姐,还有那位已经忘了名字的学长。”
一色无视了老师【比企谷的名字我好像刚刚才说完吧……】的背景音,努力组织着语言,接着往下说去。
“……好像是天生就会的能力一样,在那个时刻,就自主地思考、擅自地行动起来了。虽然这里面肯定存在问题,但是我不清楚……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给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答案……”
“对不起……果然这样的说法,实在太狡猾了一点,没办法接受吧?”
在一色彩羽的人生中,利用假哭进行撒娇,来使情况朝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类似这样的事情,少女其实已经积累了不少的经验。
然而,久违地……像这样,真诚地想让对方完全信任自己,内心的感情强烈到难以忍受,不受控制的泪水,渐渐模糊了视线——这样的情况,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了。
早上才哭过一遍,现在就又要再哭一次吗。
一旦崩溃过一次,泪腺好像就会变得很不争气啊……
“老师,为什么要把小彩羽弄哭呢。”
由比滨平静的声音中,也不由得带上了一丝怒气。
少女伸出手,温柔地理了理一色的刘海,接着轻轻抚在她的肩上,将小彩羽搂在自己的怀中。
平冢静也犹如自我厌恶似的,轻叹一声,仿佛在试探一般,缓缓地探出手臂,拉住一色彩羽的双手。
“对不起。”
“就算身为老师,也不是在所有情况下,都知道该如何应对的……是我失去了冷静,抱歉。”
“明早我会再来一趟,学校里,还有……你家里的东西,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尽快处理。”
平冢静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肩膀,转身便欲离去。
——却被身后的一色,轻轻扯住了白大褂的衣角。
接着,少女无言地,抱在平冢老师的腰间。
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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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4
千叶市立总武高中 一年C班教室
“……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吧。”
头发编成单马尾麻花辫的黑发少女,用手中的绢布擦了擦眼镜,沉声问道。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对手中握有你把柄的人说话的态度吗,高桥惠。”
坐在桌子对面的少女,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语气温温和和,言辞里却锋芒毕露。
名为高桥惠的少女,仿佛被这莫名的气势所慑,话语里也隐约带起了颤音。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学姐。”
“你简直比我想象中还要蠢。”
少女毫不客气地骂道,令高桥惠顿时涨红了脸,表情变得愤恨起来。
“看看这个。是你的签名吧?”
高桥惠看着少女拿出的A4纸,瞳孔陡然一缩,接着便劈手将白纸夺来,撕成两半。
“那只是复印件,天呐……你是智障吗?”
少女忍不住扶住额头,叹息起来。
“召集班里还有同年级的数十名同学,在这份文件上一起签字,在一色彩羽本人丝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联合提名她担任下届学生会长的,牵头人就是你吧?”
“是……是又怎么样!”
“连小学生都懂得比这更成熟、更聪明的陷害方法,你们居然还使用自己的本名,大摇大摆地在文件上签字……现在,你们也都听说一色同学重伤截肢的消息了吧?在她遭受事故之前,也许这点下三滥的手段还只能算作恶作剧的范畴。但是,现如今的情况下,只要一色同学在公开场合稍微提及你们的‘恶作剧’,描述一下自己的悲惨处境,恐怕社会舆论都会瞄准你们这群只懂得嫉妒、霸凌同班同学的臭婊子,大加谴责吧。”
“说够了没有!你如果只是要说这些无聊的话,我已经听够了——”
“那份签字的原件在我手上,只要为我做一件事,我就把那份签名文件撕成碎片。没有证据,单凭一色的一面之词,她就算有教训你们的念头,也不能拿你们怎么样。”
已经准备逃跑的高桥惠,在听到这句话后,犹豫半天,总算重新坐回了座位上面。
“学姐,那你想要我做什么……”
“给我仔细听好了,你这头母猪。”
这位学姐,就算是在用少女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语言骂人之时,嘴角依然挂着那抹“温柔”的微笑。
“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也许是下个月……但肯定在最近,总会有一天,一色彩羽会出现在这个校园里面。”
“等她出现的时候,不管你用什么借口,推倒她的轮椅或者别的什么方法——我要她的双腿,彻底曝光在公共场合之下。”
“学姐……她的双腿,不是已经……被手术截肢了吗?”
“如果她真的失去了双腿,你给她道个歉也就无所谓了。要是她没有瘫痪,事情才真的有意思……”
高桥惠愈发感觉到这名学姐的恐怖。
秋冬之际,天色黑得也早了起来,教室的窗户开着,冷风灌入室内,令高桥惠的心里也蓦地泛起寒意。
“记住,如果你搞砸了,要是你敢说出我的名字……嘛,虽然也不会有人信你的啦,只不过是一个阴谋迫害同学的臭婊子,往受人尊敬的学姐身上乱泼脏水罢了。”
【那么,你又好到哪里去呢。】
高桥惠注视着眼前的学姐,突然这么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