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们,安静!”
运用上了自身的妖力,他的声音一下压过了在场所有的妖怪。
众妖顿时默然,扭头瞧去,几百对花花绿绿的眼睛便盯着他。
这样的场面,倒不是没有见过,但那是有雪女天狗在一旁镇场子,而现在这些妖怪们并不是真心服从,只是些过去习惯的残留,所以才能安静的听他讲话,等他们回过神来,就会意识到再也没有人能够管束他们。
在那之前,他要运用少主身份的一点余威,处理好这些事情。
“正如大家所见到的,你们的首领已经去往别的世界了。但是,在走之前,他们已经安排好一切了吧。”
“鸦羽,阿墉!”
鸦羽,是天狗组的组长,而阿墉,则是雪女最受信赖的手下。
“在,大人。”
“父母大人有什么遗留的命令吗?”
“两位大人让我们去留随意。”
“那么你们的想法呢?”
“大人……我。”这是鸦羽犹豫的声音。
“我等雪女组上下都愿意奉您为主!”阿墉的声音很坚定,想来早就做好了决定。
他暂不理会鸦羽,仰头望着这个最受雪女信任的手下的眼睛,是和雪女一样的白色。
阿墉,是出生于这片雪山的精灵,是和他母亲同族的雪女。
因为身高的缘故,阿墉低着头与他目光汇聚,神色坚定。
“但是我拒绝。”
鸦羽,阿墉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但是,大人……”
“世界那么多,我想去看看。”
“您是想继承二位大人的意志吗?
“不,我的话是出于我自己的本心。”
“我明白了。但是在那之前,还请我等雪女继续侍奉大人。”
“随你吧。”
转过头来,对向鸦羽:“我的话你也听见了,所以不要犹豫了,有话直说吧,不必在意我的感受。”
“是!实在惭愧!我本因循忠义之理继续侍奉您!奈何这里环境实在太过寒冷,以致手下的小妖怪们不堪忍受,故此……请容许我等拜辞!”
说着,鸦羽下跪向他请辞,连带着大部分的天狗众也跟着一齐跪地。
“辛苦你们了。你们对以后的道路有什么安排吗?”
“是,大天狗大人早在走之前就修书一封,让我带给鞍马山的僧正坊大人,让我等侍奉于他。”
鞍马山僧正坊,也是和他父亲同族的大天狗。
“哦,那就好,既然父亲早有安排的话,我就放心了。”
“阿墉,把近来山民供奉的贡品,还有父亲封存的灵酒都拿出来吧,姑且算是为大家践行。诸位!临行之前,痛痛快快的喝一场吧!”
“是,雪千丸大人。”阿墉微笑着去准备宴会食材了。
“喔吼吼!”这是天狗们在欢呼。
不多时,酒宴开席,众妖喧闹,举杯敬酒,好不热闹。
应付了最后几波请辞的妖怪后,宫殿空空荡荡。
“阿墉,你也下去吧,酒会的残羹由这些雪幽魂收拾就好了。”
“是,容我告退。”阿墉退下。首领走了,留下了一堆烂摊子需要她处理。
这些雪幽魂,面目煞白,都是冻死在雪山的动物幽魂,智商不高,是侍奉雪女一族的小妖怪。
有了闲暇,雪千丸才有空思索这一天下来的得失。
雪女阿墉和天狗鸦羽的选择都不出他所料。
雪山苦寒,如果不是大天狗,天狗们绝不会选择驻留在此。而雪女阿墉留下来,也是因为这是一片适合雪女栖息的地方,继续奉他为主,也让雪女一族有着大义名分继续统治这片土地。
即便如此,遣散所有的妖怪,也是他在雪女夫妻走后的想法。
‘世界那么多,我想去看看。’他并没有吐露更深层的想法,那就是他想回家!
可以确认的一点,那就是他是被所谓的时空风暴带到了这个世界,并且不知道什么缘故,转世成了游戏退坑前分解的雪童子,还保留着前世的御魂,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五十年。
说不想家,是不可能的,但他身为大妖怪之子,享受着妖怪和人类的尊崇,加上也没什么回去的办法,时间久了自然也渐渐打消了回去的念头。
但是,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得以脱离这一世父母的羽翼的同时,也窥见了一条回家的路,虽然听起来就很坑,但总归有个希望不是。反正妖怪寿命悠长,慢慢找就是了。就算找不到故乡,沿路所见的那些世界,也不亏此行不是。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可也是他前世沉重的工作压力下的一个梦想!
无限的世界任他遨游,可比呆在一个世界有意思多了。
既然早就决定要走,那又何必留下不必要的羁绊呢?
不过是走的时候徒增伤感罢了。
……
夜深人静,天空下飘起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很快地上就堆起了一指深的积雪。雪山下的小镇一片祥和,万籁俱寂。
景次郎一家围着火堆取暖,入冬的第一场大雪,比以往来的更早一些,小镇贫民景次郎一家正围着火堆抱团取暖,他们冻得瑟瑟发抖,难以入眠。
“开门,快开门!”忽然响起了急促的叩门声,打破了这平静的夜晚。是一个成年男子的声音。
景次郎舍不得离开火堆,更害怕门外是什么妖魔鬼怪,在这个人妖混居的时代,夜晚无疑是危险的。
于是他假装没听见。
不只是他,隔壁夫妻一到夜晚就响起的,让人困恼不已,愈加猛烈的声响也一下子停了。
在这个时代,无论怎样小心都不为过,半夜投宿的,更有可能是吃人的妖魔。
“快开门,我是本地代官老爷的手下,奉命巡查此地,不料突降大雪阻住了去路,所以想要半夜投宿。”
似乎是怕屋里的人不相信,门外又叫开了:“喂,开门开门!我这里有代官老爷赏我的黄金,屋里的,你要是开门这些钱就归你了!我就要冻死啦!”
财帛动人心,但是小命更要紧。
景次郎犹豫片刻,就按下一脸担忧的家人,示意她们不要乱动。他就这么耗着,同时暗暗向佛陀祈祷。
但是,门外的家伙似乎是铁了心了要进来,连连踹门,发出咚咚作响!吓得景次郎心惊肉跳,口中直念阿米佛陀。
好在门结实得很,怎么也踹不开,于是屋外的家伙大声威胁道:“哼哼,这家的位置我已经记住了!等明天一早,我就报告代官老爷,让代官老爷治罪!”
这下把景次郎吓住了。本地代官老爷,是个十分残暴的家伙。
他连忙止住佛号,大声叫道:“来了来了,门外老爷等等,小的马上起床给老爷开门!”一边示意自己的老婆家人赶紧趴好,一边解开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衣服,看上去像是刚刚起床的样子。
片刻又捎等片刻,他赤着脚高声喊道:“小的马上来。”
麻溜的跑到门边,犹豫一下,就要开门。
门外犹自骂骂咧咧。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了一个稚嫩的童声:“喂,阿墉,那家伙在这里,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古人有云,事出反常必有妖,大雪夜的有人半夜投宿已经够古怪的了,现在又似乎有儿童在外面晃荡,不用问了,铁定是妖魔。
于是原本准备开门的景次郎一下子住手了。
就算是武士老爷又怎么样,被妖魔吃了谁也找不了他的麻烦。
果然,门外传来了压抑而惊恐的声音:“快开门,快开门,外面有妖怪!救命!”
景次郎蜷缩着身子,在门内瑟瑟发抖,他的一家老小也颤颤巍巍的念着佛号。
“啊,大人饶命!小的再也不……啊——”
一声脆响,像是冰墙碎裂的声音,接着噗嗤一声闷响打断了门外的求饶声,然后似乎是被刀剑砍入身体发出的惨叫。
景次郎装着胆子从门缝窥去,借着雪地反光,他瞧见了一头白色巨大怪物倒伏在地,怪物的旁边占了几个影影绰绰的身影,其中一个矮小的人影,似乎拿着刀剑,和身边的人影说着什么,似乎发现了什么,那孩童猛的向他看去,露出两只猩红的眼睛。
景次郎惊恐万分,背过身去大气都不敢出……
门外的是雪千丸和他的手下雪女。
自从雪女夫妇走了以后,这一片区域引来了不少目光的窥探。
好在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严重,觊觎这一片区域的,都是些雪地妖怪,甚少有什么厉害的家伙,偶尔有些厉害的家伙,在能够使役风雪的雪童子面前,又造不成什么伤害。而那些有能力的妖怪,要么与这片土地相性不合,要么是他父母的旧友故识,要么也觉得雪千丸有着主场优势,颇为难缠。故而雪千丸也将偌大的土地守护了下来。
除了偶尔下山清除些不长眼睛闯入此地的妖怪,他就一直在山上苦修。今天这次下山,也是为了追杀一头流窜至此的雪鬼。这头雪鬼遍体白毛,肉身强悍,又免疫冰霜,所以雪女们一直没能抓住他。直到如今才饮恨在雪童子的妖刀下。
“雪女,这头雪鬼看起来也一般啊,这么脆弱,怎么让他逃了那么久,还害了好多人。”
“是属下无能,因为……冰雪奈何不了他,加上这家伙肉身这么强大,故而一直没能抓住他。”
“哦,这么说来这家伙已经算是比较强大的妖怪吗?”
“是的。”虽然有心辩解,但事实如此。
不仅如此,望着一刀毙命,倒毙在地的雪鬼,眉目结霜,看起来像是全身冻僵一般。雪女阿墉暗暗心惊,雪鬼的不是被刀剑杀死的,而是被更加寒冷的冰雪之力冻毙的,免疫冰雪的妖魔却死于冰雪,这可不好笑。
“啊,真快啊,已经过了十年了。”抖抖手,似乎是要将不存在的血污抖去,雪千丸随意的说了一句:“这样一来,小小的雪鬼都对付不了,我有点不放心你们啊。”
“大人您太小瞧我们了,只是这家伙运气好而已,要是我先碰的话……”
半晌,阿墉一下子回过神来,幽幽的问了一句:“大人,也是要走了吗?”
雪千丸沉默以对。
…………
清晨,大雪终于停了,温暖的阳光照在地上。人们费力的推开被积雪掩埋的大门,纷纷从屋里走出来。
景次郎一家彻夜未眠,直到听到自家门外传来惊呼声,才走出房屋。
一堆人围在他家门口街道,对着某样东西指指点点说着什么。景次郎挤开人群,才发现一头长着人形,头生独角,遍体白毛,状若巨猿的怪物,浑身冻僵着躺在地上……
他马上想到了什么,连声高喊道:
“哈哈!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一定是山神老爷知道我心诚,派出小山神老爷杀了这个怪物,救了我全家老小!我昨天都看到了!就是小山神老爷显灵杀了这个怪物!”
等到人们跑到神社叩头跪拜山神老爷时,却不知道这一家老小都已经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