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这位平日吊儿郎当,精通后勤调度,却在军费支出上尤为小气谨慎的财政大臣笑嘻嘻的拉起两个喉结蠕动的小家伙,语气满含诱惑:“加里赫斯、加蕾丝,你们两个小家伙一起去喝葡萄酒,这次管够,看你们还敢不敢在背后说我吝啬…”
“明明是书记官大人请客,又不需要动用你的小金库,你当然大方了…嘁…”年纪稍轻的两人不约而同的吐着舌头,目露鄙夷。
随后,两个小家伙偷偷瞄了一眼不做反应的高文,鬼鬼祟祟的探来脑袋,小声问询:“您也一起来吗?”
骑士不由愕然,下意识的点头,眸中原本的灰暗回忆,逐渐被色彩填满。
加里赫斯、加蕾丝,这正是兰斯洛特在劫走王后桂妮薇儿时,所误杀的两位圆桌骑士,他们在平日里不仅对这位第一骑士推崇备至,而且是高文血脉相承的弟弟妹妹。
楚弦歌察觉到众人或怒或笑的表情之下,那隐隐流动的释怀,内心源自曾经愧疚的压抑,也逐渐弥散。
原来这场所谓考验,并非实力的强弱,而是在测试现任的湖之骑士,对曾经的罪孽,有无悔过之心。
当时,无论闪躲,当这两个年轻人再度承受伤害,或是狠下心来,重蹈覆辙,骑士相信卡梅罗特的大门,将永远向他关闭。
“能够想到以如此阴毒的方法测试人心,恐怕只有你了吧,书记官大人?”楚弦歌并未跟上众人的脚步,反而在阴影处缓缓走向那位黑色长直发披肩,面容古板刻薄的中年人。
“居然让罪人重归了卡梅罗特的神圣领域,真是失算,所以感谢的话,就不必说了…”那颧骨高凸,眼眸狭长,嘴唇略薄的男人,冷笑沉吟,自始至终都是不讨喜的阴郁表情。
阿格规文,亚瑟王之姐,妖妃摩根之子,也是摩根唯一可以信赖的孩子,曾作为刺客被派往圆桌颠覆亚瑟王。但是阿格规文却将不列颠的延续视为第一位,因此依旧拥护最适合王位的亚瑟。
但这家伙刻薄而不近人情,精通刑讯,号称“可以令河马开口”,因此圆桌其他人大多讨厌他,将阿格规文视为圆桌没落的原因,但是他的执政和调度能力毋庸置疑,而且实际上圆桌是在阿格规文亡故之后才渐渐分崩离析。不得不承认此人是王身边最不可缺少的一个,甚至比心怀鬼胎的梅林更加重要。
“现在是那位王在执政?阿尔托莉雅?莉莉?黑Saber?还是莫德雷德?或者那个魔女摩根?”楚弦歌低声问询,眸中流露出几分不确定的色彩,心中的挂念,使得他终究无法放下代表过去的卡梅罗特和某个孤独的王。
“狮子王阿尔托莉雅,但其余诸位已经被吾王的魅力所折服,仍愿归属她的麾下,听凭调度,目前的圆桌骑士团正在吸收不同时代、不同地域的英灵,飞速扩建,已经增设到了24个主席位…”不屑于隐藏事实的阿格规文目光流露出少见的平和与欣慰。
随即,这刻薄到近乎没有人情味的家伙,顿了顿口中满含深意的看了一眼骑士:“…只要某个人不存在,这里的一切都将更好…”
“没了外敌入侵等种种危机,内斗将不可避免,所以你们需要一个最方便同仇敌忾的对手,看来…破坏卡梅罗特内部团结的黑锅,我是背定了?”楚弦歌慢慢咀嚼阿格规文话中的隐意。
虽然这家伙不讨喜,但却并非喜欢公报私仇的庸俗之人,在行政权谋之中的天分,圆桌骑士团内无人能及,恐怕连那位端坐于卡梅罗特的狮子王和想要开解矛盾,却表现别扭的高文等人,都无法清晰探知阿格规文的深层次打算。
“明白了,看来我没必要去见阿尔托莉雅,做好丧家之犬的觉悟,灰溜溜的滚出卡梅罗特,这对我们彼此都有好处…”楚弦歌若有所思,在如此阴沉话题之下,语气却富含轻快的调侃意味。
阿格规文望着阳光之下熠熠生辉的卡梅罗特,并不作答,但这份沉默,却是无声的回应。
“送我们走吧,去第七层…”相反,遭受如此屈辱,楚弦歌却并未有丝毫的不满,与其插入卡梅罗特如今其乐融融的局面,让他们再度回忆起彼此的背叛和残杀,无疑是自讨没趣,将所有罪责和愧疚背负,阿尔托莉雅麾下的圆桌骑士团有了共同的敌人,才会更加安稳。
“可别太早死掉,毕竟想要再找一个共同的敌人,实在有些难度,要爬进墓地的话,至少等到一切结束之后,圆桌骑士团彻底安稳…兴许,时机到了,你终究有回来的一天…”阿格规文似乎并没有对楚弦歌的“识相”表现善意,依旧是那张冰冷的扑克脸。
“另外,拿着这个…王准备送你的礼物,下一层应该用的到…”随即阿格规文将边角平滑圆润的漆黑木片扔给楚弦歌,那密密麻麻的名字,刻录着每一位圆桌骑士在此留下的神圣印记,仿佛是上前圣洁之人共同铸就的精神纹章。
当甬道处的魔术传送阵缓缓运转,楚弦歌紧紧将木片握于掌心,投向阿格规文的目光,随即变得笑意古怪:“临走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过来我告你…”
阿格规文凑上前来,准备静静聆听,任何有利于卡梅罗特的信息,他都不允许自己疏漏,何况即便不说,某个识相不去添乱的家伙,至少也赢得了他些许认可。
“砰!”顿时在某人冷笑的出拳之下,书记官眼眶乌青,半边脸都有些淤肿,但阿格规文依旧是那副宠辱不惊的冷硬表情,甚至连反击和愤怒的欲望,都无一丝一毫显现。
“之前为了营救桂妮薇儿,我错手杀了你,致使圆桌骑士团崩灭,其后在伦敦诸王战争和现在的卡梅罗特,你都在算计我,所以我们暂时扯平了。”
“不过刚才,又要拿我当靶子,虽然答应,但做事总该讲究公平才对,所以这一拳送你的,不用谢…”楚弦歌咧嘴轻笑,在空间扭曲下的模糊光线中,他似乎看到了某人无形下翘起的嘴角。
原来,这家伙也会笑…骑士暗自嘀咕,怪笑着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