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雷顿峡谷东方的战场后方的山坡上,路易斯·格雷布诺鲁深深地皱着眉头,他远远地望着从对面高速奔来的重骑兵队突破了处于第一阵列的重甲兵防线,在一片混乱中肆意屠戮。
在他身边,年轻的凯恩斯特伯爵端着他的红酒杯,眯着双眼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这虽然成功迫使对方的重骑兵减速,化整为零地突入被撕开的阵列中屠杀,但却让不少将士内心冰凉。
——这样下去不行,士气会掉下去的……
看凯恩斯特伯爵依旧没有进一步采取行动的意思,路易斯终究忍不住插嘴道:“伯、伯爵大人,您看是不是该让第二阵列动一动了?”他弯着腰凑在年轻伯爵的身边,露出一副讨好的尴尬笑容。
年轻的凯恩斯特闻言瞟了他一眼,接着慢条斯理地饮尽了杯中的红酒,轻轻放在了一边侍女的托盘上。接着,他挥了挥手,将早已等在一边的传令官叫到身边,轻声道:“让第二阵列向前推进。”
“是,大人。”得到命令的传令官立刻转头离去。
见状,路易斯不由轻轻吐出一口气,心下稍稍一松。这位养尊处优的凯恩斯特家族公子虽然傲慢无礼,但现在看起来还是能够听得进去话的。
年轻的凯恩斯特伯爵望了路易斯一眼,接着对他招了招手。路易斯一愣,赶紧凑了上去。哪知伯爵大人似乎依旧不满意的模样,他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但这都被他优雅的贵族手势压了下去。
无奈,路易斯只好直接凑到了伯爵的身前。谁知这位年轻的伯爵突然一把用手抓住了他的脑袋,将他的脸狠狠地压在了自己的眼前,盯着路易斯的双眼一字一句地道:“这场仗,我是指挥官,而你是副官。我要你开口的时候,你就把嘴打开,无论我要把什么放进去都不允许皱一下眉头。我不需要你开口的时候,你就把你的上下颚紧紧合上。否则我就帮你一把,让你的上下颚永远都合不起来,听清楚了吗,路易斯爵士?”
路易斯的头发被拽的森疼,他露出一个有些慌乱的表情,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年轻的凯恩斯特伯爵对他笑了笑,松手轻轻拍了拍他胸前的锁子铠,接着一挥手示意他退开。
路易斯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面容有些扭曲地退了下去。他站直身子深深地吸了,强行压住了心中的怒火,将自己的目光放到远处的战场上。
——忍住,忍住,这个人你惹不起,路易斯!
他在心中咬牙切齿地想着,只是此刻的他还不像那些老狐狸一样能够做到荣辱不惊,只能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牙冠,尽力不露出更多的表情。
伯爵看了战况没多久,突然将他的手伸了出来。一边的侍女见状连忙端着一杯新的红酒递上去。
这个年轻的凯恩斯特伯爵见状深深地皱起眉头,他将托盘上的红酒端起来,直接洒在了侍女的脸上,接着便是一巴掌扇了过去,嘴中斥道:“我是在跟你要净手的水,白痴!没看见我的手沾上了一头猪满头的油吗?”
“非、非常抱歉,大人!”侍女全身颤抖着,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带着哭腔道。
路易斯当然明白凯恩斯特口中的‘猪’指的是自己,他的嘴角狠狠地抽 动了一下,但最终依旧什么也没说地凝视着战场。
“现在我的手上不但有那恶心的油,还沾上你那脸上恶心的酒了,蠢货!”
“非常抱歉,非常抱歉,大人饶命,大人!”
“卫兵!”凯恩斯特皱着眉头喊道。
听见这句的侍女直接奔溃地跪倒在地上,她泣不成声地祈求着,却连碰一下伯爵的鞋的勇气都没有。
等到边上的侍从走上前来,凯恩斯特轻轻一挥手,淡淡道:“拖远点,待会儿别让我望见。”
“大人饶命啊大人!!”
路易斯回过头去震惊地望着那个侍卫满脸漠然地拉着趴在地上的侍女离去,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心中对于这位来自王都的贵公子更加忌讳了。
突然,看着战场的凯恩斯特伯爵开口问道:“右翼那边是什么情况,那是什么?”
路易斯闻言连忙收回心神,向战线的右边望去——只见那边的人影非常地密集,有一群人围绕着紧紧攒成一个由人影组成的圆形,缓缓向着战线的边沿移动。
——那是什么?
路易斯皱起眉头,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仔细地望着远处那几个黑影。此刻,他忍不住抱怨身为指挥官的凯恩斯特为什么不在军团中,而要冒险从战场上独立出来——这不是怯懦,而是愚蠢,这种时刻哪里会有比军团之中更加安全的地方了。
“我在问你,路易斯爵士。”
耳边传来伯爵大人不耐烦的声音,让路易斯心中一紧,他连忙回过头去点头哈腰地道:“距离太远了,我立刻派人去调查。”
凯恩斯特轻轻哼了一声,没有再关注右翼的异常。他望着在自己的第二阵列的推进下开始败退的重骑兵们,嘲讽道:“一群没有脑子,只会蛮干的蠢货,怪不得会效忠一个可笑的女人为王了。”
听见这句的路易斯几乎是下意识地道:“在高斯坦帝国的历史上也有几位女皇的诞生,比较出名的比如曾经克莱恩斯蒂的’鲜血女皇‘,”话说到一半,他猛然惊醒,胸膛中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啊…当然,在如今这个时代竟然还会以一位女人为王,北方佬的确是一群蠢货……”
路易斯全身绷紧,他的双眼死死望着战况,但是大脑早已宕机——此刻的他就连回过头去望一眼凯恩斯特的勇气都没有。
“……路易斯爵士?”
“是,大人。”
“以后开口前,想清楚自己要说什么。”
听着伯爵大人那冰冷的语气,路易斯浑身一颤,连忙告罪了数声,接着如逃跑般离开了这个小山丘。
借着调查右翼异常的理由从那片地狱中离开的路易斯不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心中对于自己在凯恩斯特麾下的未来感到无比的悲观。好笑的是,这位年轻的伯爵大人在王都之中的声望却是异常的高,甚至被人认为是圣·艾迪纳斯王国的未来将星。
据说这位凯恩斯特伯爵并不像其他那些混吃等死、胸无大志的公爵之子,他从王都的皇家学院中毕业,甚至被他的老师称为‘圣埃蒂安娜的闪耀之星’,名声在外,可谓是许多年轻女孩的梦中情人了。
原本路易斯也是满怀着憧憬来到凯恩斯特伯爵的新军之中的,但如今看来这似乎并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这位年轻的 伯爵大人固然自身有着一些基础的军事天赋,但却是一个独断专行、为己独尊的人。
——而且,那真的是一个不把平民当人看的贵族,甚至连一点点容忍都不存在。
路易斯不由感叹自己身上那虚无缥缈的一个爵士头衔很有可能在刚才救了自己一命。
他骑着马一路奔驰到了军阵之中,第一时间向着敌军莫名其妙地一片混乱的右翼赶去。
此刻,右翼混乱的罪魁祸首,正喘着粗气将一个身负重甲的敌军举过头顶,狠狠地扔了出去。
贡巴的脸上早已风干了一层血壳,接着再一次溅上新的血液。他的双眼一片血红,那双褐色双瞳中一条条如破碎的镜面般的细纹闪烁着血红的微光。
自从那个军官模样的人当场对他放出了悬赏,周围的不少人都开始主动阻击他。明明身后来自己方的第二阵列已经压了上来,这些家伙还滞留在这个位置和他做着纠缠——虽然贡巴不清楚那个军官的那个手势具体指的是多少数目,但恐怕是不会少了。
他手中的那把巨盾已经被他拦腰砸断,并被其直接插 进了一个骑士的腹部。
如今双手空空的贡巴完全是在赤手空拳地挣扎。但随着身体中那暖流的充盈全身,贡巴只感到自己的身体热的发胀,就如同自己身体中的某种东西在不断撞击着自己的驱壳,想要破体而出一般。
若是他这时能够找到一面镜子,便能看见此刻他浑身鲜血的可怖模样。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虽然这个大个子表现的像一个怪物一样,但是很明显在高昂的悬赏下周围的敌军不打算放过他这一笔钱。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单手便将一个身着重甲的骑士从马上拽了下来!他紧紧握着这个骑士的腿铠,将这个骑士一声的重甲如同一个重锤一般甩动,在人群里硬生生地逼出一个空间!
他嘶哑的嗓子低沉地怒吼着,手中只是稍稍一用力便将那个骑士的腿硬生生拔了下来!那断腿的骑士在惨叫声中被甩了出去!鲜血飚溅之下,他周围嘈杂的人群居然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