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无时无刻不在彰显着人类的伟大。
人类,是一种极其渺小的,处于食物链最底端的生物——本该是这样的,在近千年前。
那时,世界被一位大魔王统治着,天昏地暗,不见日月,天下之间,魔株疯长,大地之上,魔兽掠食,人类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会动的食物和养分一样的存在,饱受涂炭之苦,哪怕就算是被一两只魔兽突入居住地掠食,对那一块区域的人类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在那时,相对于魔物来说,说人类是珍稀物种也毫不为过。
所幸,人类是一种很顽强的生物,在这种艰苦的环境下,人类依旧不忘反抗。他们其中的一部分人通过研究魔物,觉醒了魔力,于是以魔法师为首的一部分人奋勇抗战,硬生生用血肉在这片绝境中打下了一块足以容纳人类生存的居住地,同时还联络起魔王方面的反动势力,和魔王正面作战,以身为剑,为了人类的未来而义无反顾地走向战场。
而另一部分人没有天赋觉醒魔力,则研究起了科学,为了保护没有魔力的人群,他们将人类联合起来,全民同心,用机械的力量筑起了高墙还研究了武器,用科学的技术培育了庄稼并养殖了家畜,为前方的法师作战部队提供了完美的后勤保障,还抽出一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带上研发的新装备,不断寻找适合人类居住和作战的地方,建立了一个个据点,在侧面为第一线的法师打掩护,也是让魔王的军队不胜其烦,从前线退役下来的魔法师回到这里,再度培育下一代法师,为前线作战提供兵员,如此循环,生生不息。
就这样,人类和魔王的军队耗了七八代人,数百年时光。魔法在不断被完善,科学更新也是日新月异,终于在两百年前,人类终于推翻了魔王的统治,深居简出的大魔王不知所踪,人类终于成为了这片土地上至高的、唯一的主人。
尽管在这悠久的历史中还存在着不少的小插曲,但总的来说,结果是好的就行了嘛!于是人类从此开始了和平共处,扩大人口,一夫多妻,没羞没躁的生活……
你以为会这样吗?
可惜,人类除了百折不挠外,还有一种天性,那就是——争强好胜。战后,魔法师们凯旋归来,科学家们自然是笑脸相迎,但魔法师们并不是很甩他们脸子。在魔法师们看来,老子在前线为你们拼命打鬼子……我是说魔兽,你们在后面享清福,现在仗打完了,老子吃你的,拿你的,你不该好生招待着,再回过头来说一声谢谢吗?
这什么道理啊!
科学家们顿时一个个仿佛化身成了家庭主妇一般,面对下班归来咄咄逼人的丈夫,掰着手指头数着自己为这场大战做了多大多大的贡献,像什么没有我家祖上研究的科学培育庄稼你们早就饿死了还打什么仗啊,不是我给你们派机器人运物资你们全都得冻死在山上,没有我们的火力压制你们未必能打过魔王军之类的……
其他的都好说,但这最后一条魔法师们就忍不了了,老子学了这么多年的魔法还比不上你一条破枪?
不服?那比比?科学家们挑了挑眉毛,调笑着散发出了这样的信息。
比就比!魔法师们抽出了法杖,照着这群老不死的脸上就砸了过去。
“所以,我在这里开了家万事屋,小到逮猫抓狗,大到抓贼擒匪,只要给得起报酬,什~么工作我都会接受哦!”
“你已经说过一遍了,无敌的万事屋先生,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女士叹了一口气,幽幽地问道:“所以你什么时候能完成我的委托,把戒指从下水道里掏出来呢?”
画面翻转,法克微笑的脸庞倒是没有任何改变,只不过他现在正趴在地上,撅起屁股,左手撑地,右手则卷起袖子,在人行道旁边的一处缝隙中不断摸索着什么,就像日常生活中在找不小心掉到沙发底下的东西一般。随着时间的流逝,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过路的行人纷纷朝这里投来了好奇的目光,下了委托的女士都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但我们的男主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专注于自己的本职工作。
“啊,放心吧,很快了……”法克又把身体朝细小的缝隙里靠了靠,右手使劲地朝特有味儿的下水道里伸进去,露在外面侧往一边的脸庞都因为挤压而带有了一点扭曲,同时发出了口齿不清的声音:“我已经摸到它了,就差一丢丢,一丢丢了唔……”
“那就好,希望你能完好无损的把它拿出来还给我……”女士抬起右手擦了擦眼边若有若无的眼泪:“毕竟这可是当初我和丈夫的定情信物,见证了我们这近十年的爱情,如果就这么丢掉了……他肯定会怪罪我的……”
“真是太谢谢你了万事屋先生!”女士显然也看到了阳光下那一缕夺目的光芒,心下一喜,下意识就想向前走两步拿走本该属于她的钻戒,但视觉上的惊喜很快就被嗅觉上的警告所劝退,扑面而来的刺激味道令她猝不及防,翻了个白眼后赶紧侧过头去深呼吸了一大口气,然后左手捏住了鼻子,极其嫌弃地伸出了右手,带着浓浓的鼻音说道:“请您现在就把它还给我吧,委托金的话我在这之后会给您送过去的。”
“哦非常感谢您美丽的女士,我这就把他还给你,下次还有这类似的委托的话请不要吝啬继续找我哦~”法克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显然心情极佳,手指一松,戒指便落在了掌心之中,任凭它在手中转了个圈,同时朝着女士的方向伸出了手。
意思很明显——自己来拿啊。
衣着华贵的女士皱了皱眉,显然对法克这行为感到不满,毕竟拒绝了别人的要求,还向别人伸出充满恶意的右手实在是有失礼节,哪怕你手上有戒指……
要不是看在这戒指的份上……
女士咬了咬牙,认命一般朝前探了一步,身子前倾,闭上眼,抿紧唇,食指和中指慢慢地,极不情愿地朝法克手掌中伸过去,试图把沾满秽物的戒指夹过来。
可惜,就在女士两根手指即将触碰到戒指时,法克却将它朝天上一抛,尽管动作不大,但也稍微碰到了女士伸过来的玉指,直接惊得女士惊叫了一声,触电般收回了右手,落下的戒指自然也是稳稳当当地被法克握在拳中。
“啊拉,您不会真的以为我会就这样把戒指给你吧?”法克眯着的眼睛不知何时微微睁开了一条缝,笑容虽然几乎不变,但现在怎么看都像是一条阴谋得逞的老狐狸。
“什么意思?”女士露出了不善的目光,左手疯狂搓弄着右手食指碰到刚才和法克接触到的地方,恨不得搓下一层皮似的,同时咬着牙恨恨的说道:“报酬不满意?还是想反悔带走我的戒指?”
“嘛,硬要说的话两者都有吧……”法克有一搭没一搭地扔着戒指玩,任女士的眼光随着戒指的起落上下变换,干净的左手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本来还以为只是单纯的贵族小姐姐想捡回丈夫给的定情信物,但现在看来竟是出轨的妻子想要回情夫送的小礼物,这性质可不一样啊,所以这价钱……”
“别急着给我戴高帽子嘛,要不我们上您丈夫那里对峙一下如何?”
面对女士气势汹汹的质问,法克只是淡淡如此开口回应。
但效果比直接把他掏完戒指的右手直接伸进女士的嘴里还有效,女士顿时仿佛一个挨了刀的皮球,瘪了:“这……这倒不用特意……”
“对嘛,你要是不怕被丈夫发现的话,直接找警察多好,何必跑到我小巷子里来找我这个揭不开锅的无业游民呢?”法克点了点头,自满的推理到:“顺带一提,我已经快三个月没有客人了。”
那你怎么还没被饿死呢!
女士在心里不满地在心里诅咒着法克,但却拿他毫无办法,周围似乎还有人开始驻足看戏了,只得先软了下来:“谁让你号称任何事情都能解决的万事屋呢?而且大早上的,去找警察多不好……我看先生您也是个堂堂七尺男儿,总不至于和我一个弱女子过不去吧?”
“不会,我也没想和你过不去。”法克大度的摆了摆手:“我只想和你背后的情夫,就是给你丈夫带个老实帽的人过不去。”
“你怎么还提这根本没有的事?”女士柳眉倒竖,挽起了袖子,仿佛下一刻就要动手打人一般:“你要加钱我们可以商量,但你这样侮辱我我可不能忍!”
“我只是说说事实罢了……”法克眼神突然一凛,右手一抬,“啪”地一声在空中握住了落下的戒指,吸引了女士的注意,再将握成拳的右手伸出食指,朝女士一指,伴随着一声断喝,唬得女士一愣:
“首先!”
“还在凌晨时分的时候你就跑来给我下委托,说戒指掉在了下水道里,戒指肯定不会自己从家里跑出来,那问题来了,这个时间,你出门干什么?或者说,你为什么这个时间才回家?”
“其次!”反应过来的女士正准备反驳,但又被法克的一声断喝打断:
“你说戒指见证了你们近十年的爱情,一个戴了近十年的戒指,怎么还会这么容易从手指上滑落?你总不能闲着没事摘下来玩吧?所以你说这是你们的定情信物,肯定!是在说谎!”
“我不是,我没有……”
女士在围观众人戏谑的眼光中慌张地抬起了手,脸色苍白,无无伦次地反驳,但很快就淹没在法克激昂的推理演说中:
“还有!你虽然衣着华贵,但行为举止却和‘贵妇人’相去甚远,显然没有该有的教养和内涵,至少下次出门的时候,试着随身带个手帕如何?”
说到这里,法克还扭过头调笑了一下女士,但这位女士已经没有反驳的意思了,于是他又继续说道:“最后一点,这戒指一看就不是我们这小地方该有的东西,兄弟我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但这带有魔力温润的戒指可不是一般人做得出而且戴的起的,虽然剩下的魔力不多了……啧,也就是说你指不定是第几届主人了,你这情夫还真是勤俭节约啊。”
现场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恕我直言,你这‘好茶’在我看来连次品都算不上。”对方瞟了一眼桌上那绿得发黑的“好茶”,面无表情地开口说道。
“闭嘴啊万恶的资本主义者!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魔法师懂我们市井小民什么!你知道没有客户下委托的三个月我是怎么过来的吗!别以为有两个臭钱就可以为所欲为!”
“sorry啊,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而此时的他,蓝瞳的双眼正纠结地看着面前这一杯堪比板蓝根的绿茶,似乎满脑子都在思考着一个哲学问题——要不要尝尝?
“哈?原来刚才那个不算正事吗?”
“当然首先是来看望一下许久不见的老朋友……”法蓝并没有理会法克的吐槽,自顾自的说道:“法克……是你现在的名字吗?法克,法克……挺有意思的。”
“喂,我怎么觉得你这家伙就是来找打的呢,你就是来找打的吧,我可以打你吗?从我家扔出去应该没什么问题吧?能请你坐好别动别免得动起手来弄坏了我的家具吗?”法克头上仿佛冒出了十字,咬着牙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不过就像你说的,我也确实不好在这久留,军队没有主帅太久可是会乱的。”法蓝不着痕迹的推脱掉了法克的邀请,顺理成章的站起身来,摘下挂在墙上的围巾,把显眼的蓝色长发塞进了法师斗篷中,然后戴上围巾遮住了秀气的脸,为了隐蔽这次出门他都没有带自己的法杖:“还有,上头托我给你带句话。”
“鬼子说什么?”法克因为被拒绝了,往地上啐了一口痰,表示自己的心情很不爽。
“皇军说……啊呸什么乱七八糟的。”法蓝翻了个白眼:“上头说玩够了就早点回去,你在外面呆的时间可是有点久了。”
说完,法蓝便推门而出,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来来往往的人群里,只一会便消失了踪影。
“回去?”法克冷哼一声,不屑的说道:“就凭那几个老东西压好意思叫老子回去?”
他扫视了一眼屋内,开着的门板吱呀吱呀地晃动着,放进来的风吹起了身后用来遮挡视野的帘子,帘子之后,则是用来休息的一床地铺——他已经穷得连床都卖了。整个房间,除了被帘子所遮挡的空间外,四四方方的小屋内能摆下的东西就只有现在法克所坐的一张沙发,一条茶几,两张凳子,一些茶具,还有放在墙角用来收看新闻使自己不至于与世隔绝的小电视,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当然也放不下其他东西了,连厕所都得出门去找公厕。
“也许……我真的该回去了?如果花完手里刚挣的这点钱的话……”法克忍不住抱住了脑袋,五官都纠结地拧在了一起,内心做起了剧烈挣扎:“可是我的旅程才开始没多久啊……”
“好不甘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