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稍晚些时候,学生会长伊莉斯领着秋叶离开了教学楼。
她们步行穿过校内的一片树林。寂静的林间夕阳逐渐坠入氤氲晚霞,少女的身姿和那些树木的影子都被划成了一条细长的金色。那是与她们相称的美景。
两人之间颇为默契地保持着长时间的沉默。但是很快,这种沉默终止了。
“就是这里了,秋叶同学。”
学院的办公楼。
相比起教学楼和复古的学院礼堂,远野学院的办公楼总显得不那么起眼。藏在树林之中的三层半小楼,没什么设计感的装潢,只有当秋叶走进建筑后,才发现了它的奇怪之处。
办公楼的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环形楼梯。
以环形楼梯的南北中轴线为界,建筑主体被分为了东栋和西栋两个区域——西栋的各房间交由学生组织和社团使用,而东栋的办公室则属于教职员工。
由于东栋的每间办公室都要比同楼层的西栋房间高出半层,学生区域与教师区域事实上在空间上是隔绝的。如果不是刻意想要抵达隔壁区域,两边的人员也只能在环形楼梯上打个招呼。
办公楼给秋叶留下的感觉非常不好……那简直就像是两座完全不同的建筑被环形楼梯强行拼接一样。
学生会办公室位于东栋三层。不必多说,西栋三层则是校长办公室。
而东边整个楼层的广阔空间里,就只有学生会那一间办公室。伊莉斯推门而入,秋叶紧随其后。
“只有红茶可以吗?”伊莉斯说道。
秋叶看见胡桃木制办公桌上摆着加了橙片和蜂蜜、尚且温热的一壶红茶,装在镀金白瓷的英式茶具里。茶壶旁边则是同样质地的三层点心盘和细瓷茶杯。看得出来,伊莉斯即便在学校里也不忘自己喝下午茶的习惯。
“事件:学生会长的询问。
前置条件:在游戏内时间2036年6月18日前,玩家声望高于200点;玩家是西兰蒂亚市湖岸区远野学院高中部学生。
事件结束条件:完成与伊莉斯的对话。
奖励:伊莉斯的红茶×1,伊莉斯的手工泡芙×5。
学生会长伊莉斯的好感度+10。”
在西兰蒂亚的游戏世界中,NPC的好感度属性代表着玩家与NPC的亲密程度。好感度超过三十点就可以将NPC添加至人际关系栏位,超过六十点和八十点时则可以确定与NPC的进一步关系。同时好感度数值会直接影响专属事件和特殊对话的触发。
总之西兰蒂亚的好感度系统继承自上古时代的galgame,在游戏性上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只是玩家指导手册上关于好感度词条的描述仍有不清楚的地方,比如“进一步关系”具体指的是什么,游戏系统并没有给出解释。
秋叶继续了对话。
“刚才在教室的时候,理妃老师没有让你受到惊吓吧,秋叶同学?”
“没有啊。她没有受到我的惊吓就好。”
如果秋叶理解得没错,理妃应该就是刚才那位可爱新人女教师的名字。
“请你见谅,理妃老师的家里出了些麻烦,最近她一直有点精神恍惚和情绪化的倾向。最近学院附近也不是很太平,上午的时候你也都看到了。”
“是这样啊……嘿嘿。”
秋叶也不知道该怎样回应,只好在那里礼貌而不失尴尬地傻笑。对于早上发生在小巷里的那一系列事件,她也不知道该怎样和面前的NPC学生会长解释。
“可以和我讲讲吗?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
秋叶只好硬着头皮开始解释。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好像只是偶然闯入了杀人现场。那个时候罪犯貌似还没有离开,所以我就差点被杀人灭口。
多亏了警察最后及时刚到,我才捡回了一条小命。”
“那袭击你的罪犯呢?最后有没有被逮捕。”
“我想是没有吧……”
“那么连线索都没有吗?”
秋叶总觉得这位学生会长貌似非常的固执,而且她提出的问题未免也太深入了。凶杀案可不是学生会有能力介入调查的。
但是学生会长的语气实在是不容反驳。
“警察赶来的时候,连个罪犯的影子也没看见。估计除了那一堆尸体,也没有发现先其他的线索吧。”
“嗯。是这样啊。”
对话结束。
“嘀”的一声提示音,秋叶打开了手上的终端机,看到事件已完成,于是便找了个机会溜出了办公室。
当然秋叶没有忘记领取任务奖励。不过在伊莉斯看来,似乎秋叶领取任务奖励的方式只是把她放在茶几上的红茶包和几块泡芙顺走了,她不由得为这位不良少女不修边幅的个性感到由衷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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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莉斯神情淡漠地端着细瓷茶杯起身,踱步到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落日的余晖渐渐坠入地平线,而周身笼罩在暗色调光辉下的她,从背后看起来有如哥特教堂神秘的天使像。四周皆是黑暗,唯有微光永存。
只不过这位天使并非身穿洁白的亚麻衣裙,而是长度和修身程度都设计得恰到好处的学院制服。那紧致衣料下包裹的美好肉体,似乎要在她的信徒之中掀起某种狂热。
学生会的李洛干事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听见伊莉斯简短的喃喃自语:
“矛盾。”
他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
“伊莉斯会长,快要到关门的时间了。”
“今天麻烦你了。我过一会再走,李。”
就在他打算离开的时候,又听见伊莉斯在问:
“刚才我和秋叶同学的谈话,你都听到了吗?”
“抱歉,会长。”
“没关系的。不如说,你听到了正好。我有事情要问你:
开始的时候秋叶同学说,多亏了警察及时赶到她才捡回来一条小命。可是后来她又说道警察连犯人的影子都没有见到。关于这件事你怎么看?”
“也许是杀人犯听到了警笛声就逃跑了?也许是那混蛋伤害了秋叶之后她假死骗过了罪犯,而及时赶到的警察救了她一命。”
“你所知道的洛阳街的饕餮,是这种软弱又无能的角色吗?”
伊莉斯的提醒,让李洛瞬间回忆起近半个月来在洛阳街发生的一系列恐怖的杀人案件。
两星期内共有二十七人遇害,死者的遗体无一例外有腹腔和内脏被撕咬到残缺不全的痕迹。而受害者的身份看似毫无共同之处,实则运动能力较差的女性和儿童受害者占了多数;其余的那些成年男性受害人则是年龄和身体状况各有不同。
“犯罪者不是人类,而是人形的野兽”,有些沉不住气的新闻媒体这样形容2030年6月发生的一系列杀人案。
虽然远野学院的学生中并没有人遇害,但是在离学校仅半公里的街区发生了如此骇人听闻的案件,学院内部也是一片人心惶惶。以至于学院也不得不出于保护学生考虑,调整了作息时间。
当然只是道听途说的话,也很难对这个罪犯的凶残程度有清晰的印象。然而,李洛的表哥正是洛阳街的一名警探,他在某一次家庭聚餐上不合时宜地描述了洛阳街某个杀人现场的惨状,直接导致了李洛连着做了几天的噩梦。
李洛不认为秋叶能够像现在这样,没有缺手断脚就逃离了那只野兽的魔爪。他甚至不认为秋叶有机会活着逃出去。
“所以秋叶是在说谎吗?”李洛反问。
“我不知道。”
时钟转过了七点。夕阳彻底落入了地平线,没开灯的办公室陷入了一片灰蓝色的阴影。
在昏暗的视野中,李洛看不清伊莉斯的表情。不知道她到底是在思索,还是已经给出了答案。
“她或许是在说谎,也可能说的就是真相。又或者她隐瞒了一部分事实。我掌握的信息太少,无法给出唯一的答案。
但是现在,我至少知道一件事。”
伊莉斯的最后一句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黑暗中自言自语。
“秋叶同学,她可绝对不仅仅是软弱无能的受害者。或许我能够在她身上,找到所有我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