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梦的技巧吗?”
我一个人躺在沙发上,从裤兜中抽出了烟盒。隔过一层透明的塑料隔膜,那柔软的纸壳上,用日文写着微亮之海的字样。
右手习惯性地捏着一枚塑料外壳的打火机,缓缓打开了纸盒。
“没有了,吗.......”
我有些惆怅,摸了摸自己拉渣的胡子。
没有设置窗户,这间透不进阳光的昏暗公寓里,此时除了我以外空无一人。而放着烟灰缸的茶几上,正摆着一册薄薄的书。
梦的解析。
看封面像是一本讲解恋母情节的心理学专业书,看配图则叫人怀疑实际上是什么和手表有关的时尚杂志。
我微微伸展开来自己虚握着的手,一根手指,两根,三根。
微嘲地笑了笑,随后,停下了这个举动。
“真是无聊啊.......”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后,从沙发上起身。我缓缓走到了壁橱前,从里面摸索着掏出了一本空白的人造革封面笔记本。
随手用施耐德的廉价塑料钢笔在书的扉页上写下了标题。
梦日记
略一沉吟,我翻开了第二页。
2047年,12月3日。天气:未知。
写到这里,我笔尖一顿,无意识地将这支笔随意地在指尖来回旋转了几圈后。我用左手手掌摩纱了一番自己微刺的下巴,继而重新将笔帽按回了钢笔上。
轻轻地合上了笔记本。
我再度起身,看向了墙角的床。
素白色的床单和被褥,它们在这个黑暗的光线中,呈现出来的是一抹暗淡而昏沉的灰色。
“虽然什么也没有做,但总之今天也辛苦我自己了,早安。”
半蹲着解下了自己的皮鞋,用拇指和食指捏着两只鞋子,将其放在了鞋柜中,鞋拔子的旁边。随后蹑手蹑脚地爬到了床铺上,钻进了被褥。
缓缓闭拢眼皮。
随后,陷入了宛如冰冻一般的沉默之中。
滴答,滴答,滴答。
微型房屋般造型的闹钟,直到此时存在感方才得以体现。
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七小时。短而粗的指针转了大约二百一十度角。一动不动,好似尸体雕塑般的我,在此时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是,这是我的梦....”我呼吸急促,瞪大了眼睛,用手扶着自己的额头。
喉间泛起异样的苦涩感,我下意识地从床头柜上接过一杯方形狭长的透明玻璃水杯。
右手捏着水杯,正打算将杯中的清水往嘴里灌去。
咣当一声,水杯猛地碎裂。
碎片四散,容器中的水也顷刻失去了拘束。可它们却没有落下,而是好似在太空一般的失重环境中,凌空飞舞,悬浮着、翻滚着。
痴痴地望着这一幕。
我陷入了长久的呆滞之中。
随手遥遥地一挥,将这些碎片水珠的坐标平移。继而,再看他们自然而然地随着地心引力落下。哗啦,玻璃再度碎裂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清水撒落在地面之上,和之前沙发前方,落在地上的那滩龙舌兰遥遥相对。
一秒,两秒,三秒............直至七秒之后,随着我的注意力愈发集中。
刹那间,我的眼中,神色微动。
下一刻,原本还半坐在在床铺上的我,已经坐到了书桌前。
瞬间移动啊.....假如说每次都需要如此漫长的时间才能进入状态,就算掌握了超能力,似乎也还是挺不便利的嘛。
但还是要比不受控制,肆意杀人的力量要来得好。
叹了口气,我摇了摇头,微微感到有些泄气,继而捏起了钢笔。
在将笔记本翻开到了第二页后,随着我的手腕与指间的动作,那软而韧的银色笔尖,在日记上急促地涂改着。金属的尖端划在纸面上,发出了说不上好听也说不上难听的摩擦声。
天气:██阴雨。
今天梦见了一整个的世界,它在“我”的掌心,好像一道虚无缥缈的泡沫,倒映着“我”的面容。
于是乎,从泡沫上的虚影里,我看到了“自己”的面貌。
那人类脸庞外形的轮廓内,无眼无鼻,蔚蓝而深沉,深沉又绚丽,瑰丽的色彩在肆意地弥漫着,正如宽广的宇宙。
令人陶醉,陶醉地不可自拔,陶醉之后则陷入窒息。
无法呼吸,痛苦地就宛如已一步步坠入深海。
可即使如此痛苦,到头来,心中盘踞着的却仍旧是对于那美妙色彩,无法释怀的留恋感。
那色彩所意味的又究竟是什么?
是这个世界,是宇宙?是我?还是...........不可知的他?
他又是谁?
为什么我会知道他?
写着写着,我渐渐皱起了眉头。
有些烦躁地长出了一口气,我将笔帽合拢,收起了日记本。
七八秒后,毫无征兆的我出现在了床沿。先是穿上一条深灰色宽松的工装裤,继而,我从鞋柜中取来一双褐色的马丁靴。
用鞋拔辅助着穿上后,我站起了身来。咔哒,咔哒,鞋底轻踏着坚硬的地面。我渡步走到衣帽架前,伸手取下了一套厚实而许久未穿的黑色风衣。
继而,那扇合金制的防盗门被我缓缓打开。
滴答,滴答,数月来,这将是我第一次离开这个地方。
滴答,滴答,并不出乎我的所料。
门外响起的果然是雨声,而天空已经黑了,室外走廊上可以看到远方阑珊的灯火。我将目光下移到左下方四十五度角的方向,在房间的门边所摆设着的,正是收纳雨伞的柜子。
从中抽出了一把黑色的大伞。
拎着伞。
“去吃汤面吧。”
这样想着,走出了门来。
雨水下,街上的人们撑着红色、蓝色、灰色的伞,密密麻麻,像一条延绵的小河。街道两边是密集的摊位,它们大多是有一些年头了的老店。
从这些店铺里,分别投射出许多橘黄色、浅蓝色的灯光在路上,充斥着视野。
也顺便代替了路灯的作用。
我四下张望了一眼,就近随便寻了一家面馆。那是一家有些破败,但客人却仍旧很是繁忙的店铺。在我想来,像这样的店铺多半总算得上不错。
这也是我选择这家店铺的理由,而在进去时,我顺便瞄了一眼上面的中文汉字。
“兰舟拉面。”
继而,一不小心地,用我蹩脚的中文念出了声来。
走进店铺里面,随意寻了一张桌子坐下,室内要远比室外暖和的多,随是冬天,却还是叫人觉得有些热,我将外套解下,挂在了椅子上。
“嗅咻咻。”我吸了吸鼻子,闻了闻周围其他客人桌上传来的香味。
似乎还不错,
我也微微有些饿了,不过,适当的饥饿是绝好的下饭佐料,所以也没有催促的必要。我伸出了一只手冲着拉面店的老板喊道:“老板,来一碗拉面!”
随后,我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一口一口唑着免费的大麦茶。
这家面馆的老板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国人。虽然严肃,却很年青,从他的面容中我看到了一缕稚气,甚至还有些娃娃脸。
“好的,拉面!”
但是,对方的声音却显得很是老道和熟练,似乎做这件事已不知有了多少个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