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洁莉娅和洛德对视了半响，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的想法就是那样，找一个共同的敌人就好了，”少女平静开口，声音毫无波澜，“本来我是打算‘制造’一个的，不过很可惜，好像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激发出力量，所以我只能自己上了。”
说到这里，吸血鬼少女停住了，似乎在等待对方接口。
洛德愣是听不明白安洁莉娅在说什么，这段话没头没尾的，而且似乎缺失了很关键的信息，听得一头雾水。
字面意思倒是好理解，逻辑关系也不复杂，不过“制造”究竟是指什么，这倒是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本来洛德以为这是指吸血鬼制造的“眷属”或是僵尸，不过想想也不对。姑且不论制造这些东西对资质是不是有要求，而是在那种情况下，如果突然冒出几个僵尸或是吸血鬼找上门了，傻子也会觉得这事和安洁莉娅脱不了干系，起码也会产生怀疑，怎么解释都会有欲盖弥彰的味道，何况本就心存疑虑的波纹战士了。
不过洛德毕竟是心思缜密之辈，快速梳理了一遍已知信息，很快隐隐把握住了关键点。
“……那个箭头？”
洛德迟疑着开口。
得到了少女的颔首赞同。
“那两个波纹战士不大可能知道这种力量，即使知晓也不太可能联想到我们身上，”红宝石般晶莹的血色眸子对视着洛德的眼睛，安洁莉娅再度淡淡开口，“于是我顺带做了一些‘小实验’，你知道的，我对那种力量很感兴趣。”
洛德觉得自己还是不要仔细探究“实验”的细节为妙，叹了口气：“然后呢？那个箭头真的能引出不知名的力量？还是说它会赋予人以力量？听起来不像是任何人都有这种力量的潜质，或是拥有承载这力量的资质。”
“是引出，”安洁莉娅删去了洛德的错误猜测，“使用方法很简单，用这个箭头把人杀死。如果没有死，就能诞生力量。”
轻描淡写的表述，洛德却隐约能感受到这句话背后的腥风血雨。
“既然没有引起什么骚动，安洁你有数就好，”洛德眉头微皱了皱，没有多说什么，“听起来成功的次数不多？”
安洁莉娅精致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看起来谈起这个，她的心情并不是很愉快：“只成功了一次。不过很奇怪，是和在日本的那个人完全不同的力量，是影子。”
“影子？”
“没有实体，可以像触手一样扩散出去的影子，感觉没有攻击能力，”安洁莉娅微微摇了摇头，有些失望的样子，“好像是用来收集信息的，不知道有没有其他的用途……不过很快就疯掉了，根本没法派上用场，所以只好杀掉了。”
“然后，‘自己上’……”洛德瞳孔陡然一缩，惊出一身冷汗，猛然坐起身，一把抓住少女纤细的双肩，厉声呵斥，“安洁！你不要命了？！”
少女眨了眨血色的眸子，看着对面男人眼中难以掩盖的怒意和一丝后怕，不知怎的一阵心虚，下意识地移开了双眼，不敢对视。
安洁莉娅用很低的声音小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是吸血鬼，又不会那么轻易死掉……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洛德，以后我不会做这种事了……放开我吧。”
得到了少女的保证之后，洛德的脸色才稍显缓和，松开少女不足一握的纤细肩膀，重重呼了一口气：“好在你没事……也就是成功了？”
“算是。”
“‘算是’是什么意思……那，既然安洁你得到了那种力量，和我的血又有什么关系？”
洛德的思路到了这里，微微一愣，疑惑地看向安洁莉娅。
在绕了半天的圈子后，安洁莉娅终于回答完了洛德的第一个问题。话题进展到了他最关心的部分：自己血液的秘密，还有安洁的力量究竟是怎么回事。
沉默了一下，安洁莉娅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半响才悠悠开口：“洛德，你还记得我告诉你的，在我吸了你的血之后，力量开始衰退的事情吗？”
“当然没忘，”洛德摊摊手，“这还是安洁你自己说的吧？我的血液消灭了你作为吸血鬼的部分性质，连带着力量也衰退了，最后应该是剩余了十分之一左右……”
“事实上，我现在的正常力量依然只有巅峰时期的十分之一。”少女低头看向自己纤细的小手，感受着其中潜藏着的力量，声音轻渺如烟。
“呃？那你在火车上爆发出来的……哦，那应该就是你用箭头引出来的力量吧？”洛德迟疑了一下，“所以……这和我的血液有什么关系？”
安洁莉娅不再看向自己的双手，抬起头，神色平静地注视着洛德：“稍微有点不准确……”
“那个箭头的功效确实是‘引导’而非‘赋予’，像是一把钥匙，能打开身体内潜藏宝藏的大门。事实上，这一点也是我在自己身上实验过后才确认的……”
“那个箭头引导出的，并不是‘我’的力量。”
血色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男人的身影。
“被引出力量的，是你的血液，洛德，”安洁莉娅平淡的声音在房间中回响，一丝震动直达洛德的心脏，“我从你那里吸走的、改造了我身体的血液，那股力量是属于‘它’的。”
安洁莉娅说完后，就不再出声，只是平静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洛德怔住了，呼吸一时停滞，少女说的话在他脑中反复回荡，竟然想不明白那再浅显不过的话语究竟意味着什么。
气氛陷入了沉静。
半响后，洛德把憋了半天的气重重地呼了出去，犹豫了一会才缓缓开口：“安洁，你动用那股力量……会有什么损伤吗？”
安洁莉娅一时有些意外，她倒是没有料到洛德知晓此事之后，第一个问题居然是这个。
“会有一些。那种力量过于强大，而且还不完全属于我，要发挥出来就要承受反噬，”看到洛德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安洁莉娅眸光微闪，补充道，“不过我作为吸血鬼的体质还在，所以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势。”
“之前我说，自己吸血鬼的部分性质被消灭了，其实也不尽然，”安洁莉娅思索了片刻，“应该是被你的血液吞噬，化为了自身的养料；对我而言，这是一次力量形态的转化和升华，不过是向着你血液中蕴藏的力量所代表的方向而已。”
安洁莉娅说道这里，精致的小脸上升起一丝复杂的神情。
“本来这应该是内在的过程，我能感觉到，在这个过程结束之前，我的力量只能发挥到原本的十分之一。”
“但是这个箭头完全是意外，它在我的身上开了一个‘孔’，让这股力量能够提前被发挥出来，以一种……特殊的形式。”
吸血鬼少女边陈述着，边注视着洛德的眼睛。
在那双黑色的眸子中，她只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别无他物。
然而少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后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道比吸血鬼少女略高的虚影，模糊至极，相貌、衣着、身材一概无法辨识，看上去像是丝丝缕缕的烟雾勉强凝聚，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其吹散。
然而安洁莉娅却能通过体内律动的血液隐约察觉到，那是一个少女的身影，她的身上缠绕着时光的沧桑，萦绕着几近不朽的气息，恍惚间甚至能感应到，山崩地裂般的恐怖力量竟如蜿蜒的河流，平缓而温顺地在那模糊的虚影体内流淌。
这是来自她所吸走的洛德血液中的力量，仅仅是外在显现了一道模糊不清的虚影，就强大得令人窒息。
然而此时，安洁莉娅清晰地认知到了一个事实，一个让她觉得奇葩、荒诞，甚至有些不可思议、却毋庸置疑的事实。
洛德看不到那道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