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29区,铁血侧最后方,铁血工造分厂原址。
军统猛然睁开双眼,几滴冷汗从她精致的面庞上缓缓划过,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交换出体内积累的废气,借此来平复链接被强行切断导致的震荡和痛苦。然而这并不是一时半会便能消泯的感受,军统从斗篷下伸出机械臂,在斗篷的缝隙之中可以看出她有着正常的女性身躯,但除此之外,她的身体各处都有着微小的开口,似乎是用来让武器从其内被放出,比起之前被伊恩所击毁的那具身体,这一个本体显然更加的致命且美丽。
军统用机械臂辅助着自己站起身来,控制着因为断连而造成的行动紊乱,她小心翼翼的支起身子,让自己能在操作器具的夹缝之间稳住身形,在她的身后,接引人打开了主控室的门,一脸疑惑的望着军统,轻声问:“你中病毒了嘛?”
“我要中病毒那第一个死的就是你了,小可爱。”军统苦笑着揉了揉眼睛,这是对于人类的一种无用模仿,实际上并不会让她有什么视觉眩晕上的缓解,她只是不知为何,忽然想模仿一下这种人类的行为罢了。
“那为什么你不在傀儡被击毁前断开直连?”接引人歪着头,脑袋上冒出了三个全息影像投射出来的问号,“以你的反应速度,应该是可以做到的。”
之前与伊恩交战的,是军统为自我升级而研发的新型实验傀儡中的一个,这个傀儡进行了对人类作战的强化,原意是使其在突袭基地等作战中可以对敌人造成巨大杀伤,但由于本体装甲较为薄弱,实战测试的效果并不满意,军统本以为可以让这个废品最后发挥一些作用,便将其一直安置在诺顿镇外的一个隐蔽处中,在需要的时候派上用场,这一次的轰炸成功之后,她本想用这个义体来确认伊恩的死亡,谁料想……只是进一步确认了这个傀儡的失败。
“我当然可以,每一个猎人都应该懂得脱身的技巧。”军统将杂乱的发丝理了理,将其规整的梳到了该在的地方,“我只是不想这么做而已。”
“那不还是因为中了病毒嘛?”接引人头上的问号又多了两个,随即变成了一个赤红色的感叹号,“我要把你击毁,不然你会把病毒传染给我们的。”
“您真是个不懂风情的小公主。”军统连忙后退了一步,她不想在这个距离和接引人起任何冲突,毕竟“残兽”在原型上便是接引人的极端劣化版,“不信你现在扫描一下我的心智模块,看看我有没有感染?”
接引人头上冒出了一个对勾,但随即又变成了一个叉,她如梦方醒的说道:“不对!这个样子我不也感染了嘛?”
“你试一试嘛。”军统刻意在结尾用上了接引人的口癖,还在其上加重了几分,接引人将信将疑的伸出手着军统的脸颊,眼中闪过大量的数据光流,过了一秒钟后,她轻轻放开了手。
“好奇怪。”接引人继续展示着她的一大串问号,“那是系统烧坏了?”
“是一种尊重,接引人。”军统的神色渐渐冷了下来,“也是我的歉意。”
“对谁?”
“伊恩·洛尔尼亚。”军统将手放在面前的指挥平板上,手指于其上轻轻滑过,在她的指间掠过的每一处地方,裂纹渐渐浮现,“我以为他是我的猎物,而我是猎人。”
“B-3指挥室需要屏幕维修。”接引人在通讯器中呼叫了维修机器,同时继续发问:“难道不是么?你一直是这么说的嘛。”
“我的判断失误了,接引人,我必须承认。”军统嘴上这么说着,脸上却有着忍不住的兴奋与笑意,“他不是什么猎物。”
她轻轻握拳,在她的手中,一阵电火花正在闪烁。
“而是我要用一切力量去碾压,去倾轧,去毁灭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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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是你?”伊恩站在那一片极美的薰衣草海中,用一种带着调侃的语气发问。
他左手原本应该有手臂的位置此刻只剩下空空如也的袖管,他身边的薰衣草……亦或是狗尾草渐渐从枝芽上飞出,在伊恩的身体上不断的凝结成型,最终形成了一条真正的手臂,而之前消失的那些紫色,也在空掉了枝芽上重新长了出来,就像是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他眼前是一块台阶,在这无尽的花海中,这是除了那一座风车和田埂外唯一的人工痕迹,这只是一个单纯的,没有任何其他附加物的台阶,像是从记忆力被抽离出来,单独的化作一个角落一般,在独属于伊恩的这篇花海中静静伫立着。
“西莉亚阿姨看到你刚才这样会伤心的,所以我来替他和你扯呗。”在台阶上坐着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棕色的利落短发被一个有些破旧的贝雷帽压着,一身带着补丁的马甲,颇有一副福尔摩斯少年团的风范,伊恩微笑着看着这个少年,嘴上不客气,眼底却有些湿润,他其实是一个很容易流泪的男孩,但他却早已经失去了哭泣的权力。
“好久不见了,克莱因。”伊恩笑着,伸出右手与名为克莱因的少年碰了碰拳,“五年?”
“五年半,你也就和你妈见面的日子才他妈记得清。”克莱因嘿嘿笑着,酒糟鼻因为这笑容而皱了起来,但却只显天真,并不让人反感,“你怎么搞的?”
“遇到了个硬点子,已经解决了。”伊恩摸了摸自己的左臂,“以后只能在这里才能四肢健全了。”
“还是这么硬气啊,伊恩。”克莱因用手擦了擦鼻子,“眼睛被人挖出来后对这些事习惯了?”
“你试试?”伊恩用力活动了两下左臂,想要乘着还能感觉到它的时候再多感受一下,“只不过是……也用不上了。”
“我听西莉亚阿姨说了,你找到你的左右手了么?”克莱因用手指戳了一下伊恩的左臂,“这草做的还挺结实。”
伊恩轻轻点头,“都是很好的女孩。”
“老闷骚。”克莱因又嘿嘿笑了两声,他和伊恩一起慢慢笑了起来伊恩很珍视在这梦中的每一瞬间,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真正回到过往的岁月当中,他不是活在过去的男人,可他总会想念。
克莱因的笑容随着他的笑声一起渐渐消失,“抱歉,伊恩,我没能陪你走到现在。”
“你做到了。”伊恩用拳头抵住克莱因的心口,“你会永远在我的梦里。”
“这片破田子太鸡儿香了,受不住。”克莱因抽着鼻子,似乎在擤鼻涕,“你来的时候我再来就行了。”
伊恩点点头,此刻他的左手处,手臂慢慢重新变成紫色的薰衣草随风飘散,他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起来,连带这一片薰衣草田也渐渐开始缩小,变成了只供伊恩和克莱因二人栖身的空间。
“要走了?”
“嗯。”
“改天过来,我请你再喝一下诺雅阿姨做的香蕉牛奶。”克莱因手指抵住自己的额头,朝着伊恩的方向指了指,“不管什么时候,这里都是你的家。”
“不。”伊恩轻声说,“这里不是家?”
“哦?”克莱因的身影在伊恩眼中渐渐模糊起来,他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远,“那您有何高见?”
伊恩笑了笑,任由视觉与听觉从自己身上消失,当自己意识从清醒的混沌转变为混沌的清醒的那一刹那,他开口了。
“这里……是我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