吨吨吨，红叶将一满瓶的烈酒灌进了肚子里。
而旁边，缘祈则啪啪啪啪地鼓起了掌。
因为餐馆早已打烊，所以红叶只能亲自下厨弄了点下酒的宵夜。
从藏在灶台底下的大锅里翻出了几个酱好的猪肘。
捎带手，红叶还炸了点花生米。
一开始红叶还觉得三大块猪肘应该差不多够吃了，但是后来的事实证明，自己还是小看了北地人的胃口。
应该说不愧是肉食动物吗？
反正等红叶回厨房炸个花生米的功夫，桌上的两大块肘子就已经不翼而飞了，只剩下一个还在偷偷嘬自己手指头的粉毛。
看见红叶黑着脸走过来，缘祈吐了吐粉红色的小舌头，调皮地一笑。
然后从身后将最后硕果仅存的一块猪肘递到了红叶面前。
“这还差不多。”
“欸嘿嘿。”
再然后，就着下酒菜，红叶被缘祈撺掇着开始喝酒了。
红叶并不是那种酒量很大的人，不过托曾经被人N多次灌醉的福，酒量比起普通人多少要强上那么一点儿，而且因为缘祈之前已经自己把自己灌了个半醉，所以此时两个人还能喝的有来有回。
红叶倒不是个很爱喝酒的人，不过偶尔喝上一点儿，体验一下醉意微醺，浑身热乎乎的感觉倒也不坏。
毕竟有过喝醉的经验，对于自己的酒量，红叶还是心里有底的，所以等到差不多喝得半醉不醉，再多就要影响谈事情的程度，红叶就放下了酒瓶。
而坐在对面的缘祈则红着脸，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你看什么？”
“没看什么！”话刚说完，缘祈就做作地把头趴在桌子上，装作睡着了的样子。
随后，缘祈就听见桌子传来“啪啦”的一声，抬起头，就看到红叶刚往桌子上扔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
透过开口，可以看见从里面漏出来的金光。
“看你的样子，估计已经感受到来自幕后那些人的恶意了吧？”
红叶重新点起了一根烟，
“半决赛里那些团结一心想要置你于死地的莱顿佣兵，以及我这个特邀嘉宾，其实都是用来狙击你这个夺冠热门的马前卒。
只不过，那些佣兵是看在钱的份上，而我则是被人抓住把柄，不得不从命而已。
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想要干掉你。”
“……”缘祈没有说话，而是安安静静地等待着红叶的答案。
红叶将桌上的钱袋拆开，每十枚金币摞成一摞，在桌子上摞起了12个小金柱子。
“这是120枚金币，在昨天一天内赚到的，你猜我是怎么做到的？”
缘祈歪着脑袋想了想，
“有人收买你，让你在后天比赛上干掉我的酬劳？”
红叶双手在胸前比了一个大大的叉字，
“猜错了……这是昨天半决赛时，我家船员用身上带的钱在赌场买我在半决赛上获胜赢来的赌金。”
“竟然有这么多吗？！”
“因为赌场方面好像并不看好我的样子，赔率相当的高，我也算是占了点便宜。”
红叶信手一扒拉，金灿灿的金币就散成一堆小山。
“想想看，光是我手头的零钱，只要押对人，赔率合适，不到一天的时间就能净赚120枚金币……这已经比打生打死的冠军奖金还要多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
“这就意味着，所谓的角斗比赛，只是个噱头而已，背地里的那些大人物们，其实真正关心的是比赛背后，赌局里的东西，说的更直白一点儿……就是钱。”
“我不明白，我打我的比赛，跟那些组织赌局的家伙又有什么关系。”
然后缘祈就被红叶弹了一个脑瓜崩。
“你啊，不会天真的以为，所谓的角斗大赛，只是单纯的切磋武艺，为观众献上血腥厮杀的表演吧？”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了，所谓的角斗大赛，根本不是纯粹的死亡竞技，而是一些人别有用心的圈钱小把戏而已。
角斗士获得金钱与名声，观众获得愉悦与快感……而那些稳坐幕后的家伙则把最大的好处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别的不说，就连优那么一个临时起意的普通赌客都能看准机会捞上一笔，那些幕后坐庄的混蛋们就更是坐地数钱，赚得盆满钵满了。”
“……”
“所谓的赌博，其实就是一个概率学游戏。比方说，最简单的猜硬币正反面的游戏，猜对了赢一枚金币，猜错了输一枚金币。”
红叶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枚金币抛了起来，接住，再抛，再接住，如此往复了四次。
“三次正面，一次反面。也就是说，在这四次赌局中，抛到正面的概率是75%，在赔率相同的情况下，如果每次都赌正面的话，理应可以赚到两枚金币。
这样一来，如果赌正反面的人数相同，那么所有赌客都应该不赔不赚，赌场庄家则也同样如此。”
“……”
“但事实是，赌场庄家会通过调整赔率，舆论引导，甚至是增加‘金币立起来’之类的情况来增加自己获利的概率。
如果从短期看，赌客们会有赚有赔，但是从长远看，在无数次重复实验后，在输赢概率无限接近统计学概率的时候，坐庄的人，则是稳赚不赔的。
但是，这里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你明白吧？”
“……”
缘祈抿着嘴，冷冷地吐出了几个字。
“不确定性。”
“是的，不确定性……要么血本无归，要么一夜暴富。不是所有人都能经受住这种诱惑的，正是利用了这一人性的弱点，赌场才能挣到钱。
而你的出现，则毁掉了这一点。”
红叶说着，将两枚金币的正面朝外，并用橡皮筋绑在了一起。
就像是这枚硬币，如果两面都是正面的话，赌客们自然而然地会选择赌正面，这样一来，真正需要掏钱为赌局买单的，就是幕后的那些庄家了。
看看你的赔率，已经低到吓人的地步了好不好。
即便这样，除非把赔率调成零，否则，就算是再低的赔率，只要乘以巨大的数量基数，你一场比赛下来，庄家们所赔掉的钱的数目，都足以让一个原本富庶的贵族家族输成穷光蛋了。
但是为了保护赌场的信誉，他们偏偏还不能这么做。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
“你觉得，他们会容忍一个常胜将军存在？让一个本来悬念迭起，可以大笔捞钱的机会变成一个一边倒的无聊表演吗？更关键的一点是……这还是一个会大把大把倒贴钱的无聊表演。”
“……”
“所以说啊，听我一句劝吧，后天的比赛弃权吧。
这么些年，你多少也该有些积蓄了吧？去别的城市看看，上个学，识点字，没必要一棵树上吊死。”
“然后等生活稳定下来，换个工作，女孩子的话，别老是打打杀……等下，你刚才说什么？”
红叶有些惊讶地看向了缘祈，后者则一脸淡然地说道：
“我说我拒绝，后天的比赛，我一定会去的，你也一样，如果你敢弃赛的话，我就把你身边那个小家伙是三皇女的消息捅出去。”
“你白痴吗？！我刚才说那么多，说给牛听了？你难道没听明白吗？”
“我听明白了呀。”
缘祈仰着头将手中酒瓶里的最后一点儿酒喝了个干净，抹了抹嘴角后，说道：
“正是因为听明白了，所以就更不可能放弃了啊。
如果说因为这点破事，我就中途放弃的话，
那为了这份职业，抛弃了一切的安德烈大叔又算什么？
那为了夺冠，贯彻着意志，不停战斗到现在的我，又算什么啊？！
这次轮到红叶沉默了。
“要知道，有些事情，即便多让几步也是无所谓的，但是啊……有些事情，哪怕是死，都一步不能退让的。
缘祈看了看红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要是生了锈，就没办法再用了，要是没办法再用，就会碎掉。
不要看我这样，我也是有尊严的哦。
要么杀穿全场夺得桂冠，要么死在夺冠的路上。
我是抱着这样的信念去战斗的，所以说，后天的比赛请不要留手，我不会，希望你也如此。”
说完，缘祈又拿来了两瓶刚打开瓶盖的烈酒，并将其中一瓶递到了红叶的手中。
红叶看了看缘祈，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接过了酒瓶。
缘祈轻笑了一声，用手中的酒瓶轻轻碰了一下红叶手中的瓶子。
玻璃器皿碰撞时发生了清脆的响声。
“多谢理解。干杯。”
……
差不多折腾到了后半夜，等酒的后劲上来之后，缘祈才算是消停了下来，整个人软得跟根面条似的，要不是红叶在一旁搀扶，估计连店门都走不出去。
把店门锁好后，红叶用左手搀着已经不省人事的缘祈，步履蹒跚地离开了伏特加酒馆。
“红叶~你今年多大了？”
“红叶~你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船长这一行这么挣钱吗？”
“红叶~你说你是跑运输的船长，你的船是什么样子的？很大很大吗？”
虽然已经烂醉如泥了，但是缘祈的酒品意外的不错，既没有撒酒疯，也没有闹脾气，就是话实在是多了点。
见红叶不搭理自己，缘祈又开始在大街上肆无忌惮地唱着家乡的小调，完全没有顾及周边正在休息的居民的感受。
顿时，一股子酸涩而温热的酒精味四溢而出。
前言收回，这家伙的酒品一点儿都不好。
红叶毫不犹豫地把手边的粉毛给扔了出去。
“真是……呕……没有绅士……呕呕呕……风度……呕呕呕呕……”
“在那之前，你先给我表现出哪怕一点儿的淑女气质来啊！”
“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
头上顶着一个包，抱着树坑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之后，缘祈直接耳朵一耷拉，向后一挺，像条咸鱼一样直接躺在了大街的石板上。
“喂喂！起来啦，别在这里睡着了。这又不是你家。”
“已经，不行了啦。”
缘祈挣扎了一下，但是完全无济于事，就连翻个面都做不到。
“你这家伙。”
“走开啦，不要用沾满恶心东西的裤子碰我啊。”
“我这衣服这副德行，还不都是被你害的啊。”
总之，弄到最后，红叶也没狠下心把这货扔在大街上不管，只能背着粉毛，继续往她居住的旅店前进。
“事先警告你啊，你要是胆敢吐我一脖子，不用等后天了，我立马就弄死你，听明白没有？！”
“嗨~”缘祈弱声弱气地答应了一声。
“真是的，净会给别人添麻烦。”
……
缘祈所居住的旅店不大，而她的房间则位于二楼走廊尽头的角落里。
用从粉毛屁股兜里翻出来的钥匙打开房门的一瞬间，红叶就差点没被里面一涌而出的奇怪气味给推出去。
战战兢兢地推开房门，打开天花板上的魔法灯，红叶顿时就被眼前可怕的一幕惊呆了。
内衣内裤、衬衫外套、长裤短裙、备用的武器、皮甲、吃剩的外卖盒，已经发霉的果核、已经泛黄的推销传单、新旧不一的各种报纸、还沾着血迹的可疑纸巾……
“简直就是大龄单身狗的狗窝啊。”
深一脚浅一脚地趟到了还算能躺人的床边后，红叶把身上的外挂挂件给扔了下去。
然后就发现这个粉毛嘴唇一张一合，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红叶叹了口气，俯下身，侧着耳朵把脸贴到了缘祈的嘴边。
“渴……”
“你先等着，我下去找旅店老板去弄……”红叶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自己的后脑勺被什么东西摁住了，力气很大，猝不及防之下，红叶整个人就直接被摁在了缘祈的脸上。
嘴唇自然也就相互贴上了。
老实讲，味道酸酸涩涩的，还带有浓浓的酱猪肘和酒味，并不是什么很好的味道。
不过触感却意外的很柔软，就像是牛奶布丁一样。
很快，缘祈就松开了摁住红叶脑袋的手，嘴边用微不可察的声音小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