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该死的骷髅就不知道休息吗?!”
已经经过一天两夜的战斗,我的队长,疲劳而又疯狂地喊叫着。我用尽全力挥动手臂刺向朝我扑来的干枯骷髅,随后转而劈向另一只立即袭来的骷髅的头颅。
我们被突如其来的亡灵浪潮袭击了,没有任何征兆,就在昨天?也许是前天的夜晚。突然的剧烈震动,城门外的地面崩塌,从土壤中爬出一个又一个骷髅。所幸这些骷髅并没有射手,否则我们可能在一开始就已经失守了。
紧急敲响的钟声让所有战士来到了前线,而随后我们就意识到了错误——那些骷髅早已挖穿了城下的土壤,当我们全力防御前线进攻时,背后的屠杀展开了序幕。无数平民被屠杀,躺下,随后站了起来。
它们带着满身伤痕缓步向前,它们撕咬所看见的一切,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多。
我们缩在了城墙上,但城墙无法拯救我们。那一整天,我的战友们尽管凭借装备和地利抵抗了许久,但也出现了许多疲劳到无法支撑身体而倒下的人。
天边已经开始泛光,这意味着我们的战争即将暂停一段时间。骷髅们似乎会在白天躲回地底,那些被屠杀的平民也会被拖到地底。鬼知道它们都在做些什么?
逐渐减缓的浪潮让我得以有一丝喘气的机会,我停靠到了队伍后面,我的战友代替我顶到了前线。我们这样交替战斗了许久,这一晚上就在不断的切换中坚持。但这并不乐观,我们的储粮并不充分。许多战士们都知道我们撑不下去了。
我们紧急派遣了信使去请求拜塞尔城的支援,那是名为“铁城”的强大城池,拥有数以千计的重装铁骑。如果有他们的支援,也许我们就能够撑过去,但我们不确定能否支撑到援军抵达。
……阳光升起了。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被阳光照耀,身边是无数躺着的同胞。
我意识到我失去了意识。
但尽管如此,我们仍然没有见到陌生的面孔,那些援军没有到来,至少今天没有到来。
信使们向王城内不断进出,而作为底层士兵,我们无法得知王城在准备什么。
半撑起我的身体,我将背靠在了城墙上,侧脸看着城墙的纹路。坚固而厚重,表面充斥着被铁器砍出的伤痕,但却丝毫未伤其核心。我从未想过在我服从兵役的期间会遭遇这样的战争,我曾认为保持普通的生活将会让我得以幸存,但现在幸存的除了身边的士兵们,别无他人。
牧师在旁边来来往往,不断释放着治愈魔法去让那些重伤的战士们得到略微的缓解。经历这两场战斗之后,我明白下一个夜晚极有可能是我的结束。第一夜,敌人还只是初级的骷髅,胡乱挥舞,但第二夜却开始出现一些强壮的、以群体为单位发起攻击的骷髅。而那些被骷髅们杀死的先前的“同伴”,也在随后站了起来对我们拔刀相向。
它们也在积累战力,我很明确地知道这一点。
而在刚才的战斗中,如果再过一个钟点,我们也会殒命。
下一场将会怎么样?我的时间也许只有剩余的12小时了。
我应该逃跑吗?但那样的风险也许更高。我身边有无数双眼睛,而在巴鲁克,在战斗中逃跑的人将会面临极其严重的处罚。
我只能等着阳光落山,然后在骷髅浪潮中殒命。
多么讽刺,唯一生还的机会是队友的支援。我知道接下来我将会死亡,但我无法去改变。
我不知何时将剑握在了手中,遍布伤痕的剑身让我丢弃了刚才的想法。我想起来了我所经历的修罗场,在鲜血中我存活了下来,让我能够站在这里。
“小子,打得不错。”队长向我走了过来,带着这句话语。但我从他的眼中看不出喜悦,更多的只是残兵的疲惫和绝望。也许绝望的只是我,所以才能从他眼中读出绝望。隐约的叹息与喘气声从他的喉咙中发出来,持续站在前方指挥和战斗的他在这场战斗中也够呛。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酸痛从肩膀传来,我不禁嘶了一声,随后他笑了笑,然后走向其他伤员。
他在笑什么呢?
我闭上了眼睛,静等黑夜到来。
……
绚烂的夕阳将这座城池照耀得通红,这个时候可没有心情去说什么夕阳漂亮,搞不好这就是我所见到的最后一次夕阳了——尽管今天的夕阳的确比往日更漂亮。是因为今天的夕阳的确更漂亮,还是因为我往日忽视了这样的夕阳呢?
城主从城堡走了出来,与各部队的大人物交谈着。我无法得知他们的交流内容,只是看着他们来来往往。一整天的来来往往,到底诞生了什么结果呢?
地面颤抖了起来,伴随夕阳余晖的消逝,那些怪物们从地下再一次爬了出来,嘶吼着向我们扑了过来。弓箭手们早已准备完毕,伴随指令对骷髅进行着齐射,随后就要由我们登场了。
身边的战友们互相看了看,他们微微上扬的嘴角也在告诉我他们也已经做好觉悟了。拔出了已经伤痕累累的剑,向扑来的骷髅挥砍而去。
***g!骷髅拔出的剑与我的剑相撞,发出刺耳的铁器碰撞声。随后一记侧砍,我将那骷髅连腰砍成两段。但那还不够,骷髅的身躯仍旧扭动着,骷髅的手臂仍旧挥舞着。用力接了一记纵劈,将骷髅的脑袋打碎后,这家伙总算停止了活动。
随后,就是第二只骷髅,第三只骷髅怪,第二十只骷髅,第一百只骷髅,……
身边的战士们已经逐渐减少,倒下的数量越来越多。原本占据楼梯口的我们也被退逼回到城墙,并被分开为多段,各自为战。我的双手早已发麻,紧握着剑,但手早已失去了知觉。机械式的挥舞着、喘息着。然而那些骷髅们从未停止涌出,不断从地面到来,不断扑向城墙。数量众多,毛骨悚然,这都不够描述它们。
然而在此时,一声巨响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力。
巨响从城镇中心传来,视线望去,一块巨型岩石在那里碎裂,伴随的是剧烈的火光。
——那是来自堡垒的火炮……
居住在巴鲁克的许多小孩都听说过这座火炮,传言这火炮曾在千年前守卫过巴鲁克,击退过来自地狱的恶魔。巴鲁克的地形是一种凹陷的盆状结构,周遭是险峻的高山,传言火炮就建造在那山峰之中。尽管在千年之后已经没有人相信火炮的存在,但我未曾想过我能够成为这火炮的见证者。
然而另一方面却是,这火炮曾被十字议会明令禁止使用,因为火炮庞大的威力和射程可以笼罩百里之内的一切城池,也只需要一发就能够毁灭一个城市。
是的,只需要一发就能毁灭一个城市,包括巴鲁克自身。
火炮的威力来源是极具爆炸性的火焰石球,这种炮弹的炸裂造成的伤害极其广泛,并且在裂开之后还能继续爆炸。传言那是巴鲁克先代法师们的骄傲。
岩石在持续爆炸,从一开始的中心的巨响,已经变成了空中、地表、无数地方的巨响。壮观的火焰与火球将这黑夜照亮,以至于那些骷髅们都停下了动作,望着天空的无数巨石碎片。房屋被砸毁,落在地面的火球炸出弹坑,落在骷髅群中的炮弹将骷髅们炸成零碎的骨头块,丢在天空中。
这真是我整个人生中见过最壮观的一幕。
而这一幕也将成为我人生的最后一幕。
因为现在,裂开的其中一块巨石已经伴随强烈的火光,向城墙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