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地球人江慕秋穿越了。
按照太阳日计算,江慕秋已经二十六岁了。在不少人眼里,他看起来依然年轻,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想超越这平凡的生活,超越这在公司和家里做两点一线简谐运动的单调生活本身——
是的,你猜的没错,江慕秋的职业是程序员。
那一天早上,江慕秋红着眼睛,和渐渐汹涌的人潮方向相反,一脸倦容地走出了公司大楼。
对于入行几年的他,虽然不是常有但也不是什么少见的事情。毕竟距离年底也没有多少时间了,来自业务部门的需求像是刚住进野鸡宾馆,然后半夜从门缝下塞进来不可描述的小纸片一样络绎不绝。
前一天晚上,江慕秋又加班了。他调试代码到一半,眼皮子就一直在打架,实在困得不行了,就打算在桌上眯会,休息一会儿。
没想到江慕秋这一睡,再醒来时就是第二天天亮了。而把他喊醒的不是梦想,是组里刚空降几个月的产品负责人。
拿着早餐走进办公室的产品负责人看着刚醒来睡眼惺忪的江慕秋,有些怜悯但又带着几分埋怨的语气对他说怎么在电脑前睡着了。
江慕秋唯唯诺诺,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趁着对方不注意,他偷偷地打了个呵欠……
嗯,没睡够。
一旁的产品负责人无关痛痒地唠叨了几句,让江慕秋自己注意下身体,作为组里的技术骨干要注意休息,不要经常通宵加班那样太伤身体,说完后转身就要离开。
全程坐在工位上的江慕秋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手又不由自主地伸向桌上的机械键盘。但他伸手的动作刚递到一半,就定格住了。
因为负责人又鬼斧神差地走了回来,站在江慕秋身后,说要让江慕秋调休下回家补个觉,下午再回来上班也不会影响太多。
江慕秋有些意外,但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于是,他简单地收拾下,就踏上了回家的路途了。
半小时后——
“年轻人,我看你印堂发黑,有血光之灾,今日不宜出门啊!”
江慕秋刚从公交车下来,按照习惯的回家路线,刚穿过一条小巷子,然后就被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算命先生拉住了。
大清早就给奇怪的人莫名其妙地纠缠上了,江慕秋有些不高兴,但不好马上发作。
真的是烦,又是不知道从哪来的神棍。他在心里吐槽道。
“What's your problem?这位先生,饭可以乱吃,但是话可不能乱说……”
江慕秋转过头望着那个突兀出现在他面前,带着圆片墨镜,鬓角微白的算命先生,语气不善地说道。
“有缘人你好,老夫王仁才,不是吹嘘,全凭本事,行走江湖至今四十甲子,人送绰号仙人指路。天文地理,奇门遁甲,阴阳五行,三奇六仪,都是样样精通,无一不晓……”
算命先生似乎看出了有交谈的余地,开始拼命地吹捧起自己。大概这套辞令他早已烂熟于心,说起来行云流水,居然还真的有那么几分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风范。
“你刚才说我印堂发黑,还有血光之灾?”
江慕秋半信半疑,心想对方这不是废话,哪有人通宵熬夜加班还会有好脸色。
王仁才眯起眼睛看了江慕秋两眼,微微一笑,然后说:
“小兄弟不相信吗?王某人在下从不胡编,若有一点谎话,天打雷劈…”
王仁才话音未落,就听见东北方传来一声闷雷,吓得他一个趔趄。不过趔趄之后,并没有天罚降临,王仁才这才缓过神来,然后注意到一旁的江慕秋正用着某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自己。
王仁才有些微微脸红,不过也亏得他脸皮厚,反应很快地说道:“春雷一声发,惊燕亦惊人。话说回来,刚才这位兄弟是不相信王某人的话了?”
对方脸皮之厚,让江慕秋也是始料未及。
王仁才笑了笑,说:“既然如此,王某也打开天窗说亮话,不瞒这位小兄弟,当年祖师爷出山时就曾立下为人算命卜卦必定收钱的规矩,到了老夫这代,自然也不能例外,正所谓破财免……喂,喂,小伙子,价格还可以谈啊,你别着急走呀!”
王仁才说到一半,就看见江慕秋要走,他赶忙一个加速度闪身,身姿矫健地就堵住了江慕秋的去路。动作娴熟无比,以至于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实践过无数遍。
“罢了罢了,这位兄弟,你我也算是萍水相逢,往来就是客人。这一回,老夫我就免费帮你这么一回吧……”
王仁才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某物,然后硬塞到江慕秋的手里。江慕秋来不及拒绝,他手里便多了某样东西。东西入手的刹那之间,传来一阵冰凉之意。江慕秋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手心里正躺着——
一口小小的平底锅,迷你尺寸版本的那种。
第一眼看上去,更像是玩具,很难和那些可以除邪避凶的护身符器联系在一起。
江慕秋也是这么想的,然而当他抬起头想要询问对方的时候,却是一脸讶然。
“这个锅是什么鬼?啊?人呢?”
刚才那个还挡在自己眼前,神神叨叨的算命先生王仁才却已经不见踪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
回过神的江慕秋前后看了看,不算宽阔的小巷子。都没有人,只有一只黑猫在角落里撕扯着垃圾袋,不远处便是大街。
江慕秋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感觉。
不过回家的欲想还是压倒了其他念头,江慕秋就暂时把刚才发生的事情抛到脑后了,那个迷你平底锅也被他顺手塞到外套口袋里,然后就走出小巷,往车站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接下来的这一路上,他的右眼皮开始蹦哒起来,就像是有小人在他眼眶里跳绳一样。
下一刻,江慕秋和其他人一样,走在随处可见的街道,然后是随处可见的十字路口。只是机械地站在原地,等着对面路口的红灯变成绿灯。而在他身前不远处,一个年轻的母亲正推着育儿车,育儿车里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他(她)似乎刚刚醒来,不哭也不闹,只是瞪着好奇的小眼睛打量着江慕秋。
江慕秋微微一笑。
然后,他很快就笑不出来。
下一刻,只见眼前的单行道上一辆大货车突然失控,发出轰然巨响,朝着正等待红绿灯的人群直直地冲过来。
眼看着就要被撞上,刚才还像是保龄球瓶挤在一起的人们不禁发出悲鸣,四处逃窜。但是因为原本是在人群密集处互相推挤的原因,甚至还有一些人被绊倒了。
而江慕秋第一时间也是想要拔腿就跑,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条件发射般想起了什么,猛然转头望去。刚才在自己身旁的那个年轻母亲,正拼命地推着载着自家孩子的婴儿车,想要离开原地。
然而这个时候,失控奔向众人的大货车距离她们已经不到一米了,江慕秋甚至还能看到驾驶座上司机那惊恐甚至是无比绝望的眼神。
一瞬间,江慕秋的身体超越了思考的范畴,逆着人潮的方向动了起来——
一个跨步,他就来到了那对母子身边。几乎没有做任何思考,就把母亲的身体往身边一堆。
与此同时,他眼前余光已经看见到了货车的车头已经挨着他的半边身体。
我要死了吗?
就在江慕秋感觉到过死亡距离自己是如此之近,甚至是有些认命地,闭上眼睛等待着接下来避无可避的惨剧发生。这一瞬,有什么存在从他外套的口袋中嗡嗡振动,然后如流星般飞出,飘到了即将相撞的一人一车中间。
刹那间,难以言喻的璀璨光芒蓦然亮起,在场的所有人都因为强光的刺激而感到脑袋有那么一刻变得迟滞。等到光芒减弱散去,包括那对死里逃生的年轻母子在内,几乎都惊魂甫定地看着刚才车祸的现场。
然而,意料中的血泊涂地的惨剧并没有发生在众人眼前。
相反的是——
那个年轻人居然不见了,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
“晚间新闻,今天下午6点20分,在我市南岗区创业路十字路口发生一起车祸,造成一名二十六岁左右的青年死亡。”
“警方已经封锁了车祸现场,我台记者将持续为您跟踪报道事态的最新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