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专属于自己的办公室里,陈文彦舒适地靠着花费上万元所置购的真皮椅,啜饮了一口高级咖啡机自动打磨泡制而成的咖啡,等到那浓郁的苦涩在口中弥漫开来,他才不急不缓地扶了扶鼻梁上复古风格的精致金丝眼镜,将视线放到了手中的简历上。
张继哲
是上面所写着的,这份简历主人的名字。
既然是简历,说明那上面有简单介绍了这个人的信息。
但任谁来看,这也只是一份普普通通的简历,上面几乎没有任何值得一看的内容,都是中规中矩毫无新意的东西。再说得难听一点,就是那种只要在电脑上点一下就能要多少有多少的廉价品。
虽说不可否认其中是记载着些许值得参考的真实信息,不过少年的简历上并不存在着什么决定性的条件——比如学历,亦或者是对一个十八岁年轻人来说难能可贵的工作经验。
他对那些信息没有丝毫兴趣,视线仅仅落在那上面贴的一寸半身照上面。
那上面照着的,是一个望着镜头的少年。
那少年的五官其实算得上好看,但不可思议地并不会让人感觉到他会受欢迎,所以硬要说只是乍看之下会舒服的长相。虽然面容还未完全脱去稚气,但那沉静似水的双眼并没有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所应该有的对未来充满希望或者愤怒的朝气。
面对镜头也没有任何不自然,就像是本来就站在那里,然后在不经意间注意到镜头一般。
而镜头也很好地捕捉到这一瞬。
那视线仿佛透过纸面,与正在看着照片的陈文彦对视。
看着照片上的眼睛,就感觉在窥视一眼深潭。
有意思的少年。
即使是录用他到现在,整整三个月的时间过去了,陈文彦的想法也还是一如当初初次见到少年时。
简历终究只是参考,对于擅长分辨出「平庸」的他来说,比起简历这种东西,他更相信自己所看见的。
至少在陈文彦几十年的工作时间里,还从来没有看走眼过——一次都没有。
房间里只有陈文彦一个人的情况下,却响起了本不应该出现的第二个人的声音。
「你就这么中意这个少年吗?」
是猫。
一只脑袋、脸正中和背后都有着绿色斑块的猫。
它正趴在那张擦得白亮的办公桌上,慵懒地靠着一旁嗡嗡作响的机箱,放下刚刚还在被舌头舔舐着的右爪,两只眯成竖缝的瞳孔紧紧盯着文彦,嘴巴微张,
「虽然我得承认,以人类的审美来说他的确算是俊秀,但你盯着那张照片已经看了足足有五分钟了,未免也太久了吧?」
有些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它的嘴里发出,而它脸上的表情,却很人性化的,明显能看得出是在嫌恶。
「怎么,不才五分钟吗?七十二,事到如今你还会因为这种小事而惊讶?」
面对自家宠物毫不客气的指责,他也只是把那简历放下,笑眯眯地伸手抚摸它。
猫没抗拒,任由那只手在它的脑袋上肆虐。
「我当然不是在惊讶,惊讶这种东西早就在你凝视着那张社长肖像,一动不动整整一天的时候就已经用掉了,你知不知道我那时候饿得多惨。」
猫瞥了眼对面的墙壁,
「是是是,」
文彦笑眯眯地继续说道,
「但我也知道,你偷偷溜出去找别人要食的事情。」
猫的身体僵住,一会儿才开口。
「……唔,你看到了?」
「拜托,那天你整整肥了五斤,我又不是瞎。」
文彦的手灵巧地将猫翻个面,摸在它有些圆滚滚的肚皮上,
「我可不记得我会让你无节制地吃到这种程度。你自己是什么体制难道自己还没有一点数吗?」
松软的手感背后,是惨不忍睹的脂肪含量。
「这不、我不是看你完全没有动的意思,提前储存好脂肪吗?」
猫发出有些尴尬的声音。
「你以为你是熊吗?」
「别拿我和那种软弱的家伙相提并论。话说回来,这个少年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吗?我不觉得只是俊秀这一点就能让你看那么久。」
见势不妙的猫立马生硬转移了话题。
毕竟再就那个话题谈下去,它会因为打击和压力而罹患秃毛症。
「罢了,说到这个,你也负责了一部分的观察任务,难道没有任何发现吗?」
「是跟过一段时间,但结果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小鬼吧。早上六点起床,白天来上班,下班了就直接去市场买菜然后回家,晚上偶尔去书店看书,最晚十点就熄灯。」
猫动用前爪推开文彦放在他肚子上揉的手,翻过来,习惯性地舔了舔前爪,然后继续说道,
「老实讲,没什么比这个更正常的吧?就算是孤儿,但这又算不上是什么特别的地方。在这个世界上孤儿多了去了,总不能说光凭这点就要给予照顾吧,我们这里又不是什么慈善机构。」
很难想象这种话会是从一只猫的嘴里听到的。
「你说的没错,但你看到的,并不是全部——」
「那不是废话,我只负责日常生活的部分,更深层次的资料不是凛那家伙负责查的吗?」
猫有些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然后放下爪子,饶有兴趣地坐了起来,
「怎么?挖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吗?」
「挖到你在偷懒了。」
「喵?」
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它的表情明显呆滞住了。
「你只是在远处看着,然后一等到他熄灯,你就去河那边摸鱼了吧。」
「为、为什么会知道!?」
「呵,这件事之后请你去反省。不过现在的重点是,这小子的确有点意思。」
「……喵。」
「出生没多久母亲去世,父亲也在他十岁那年也下落不明,就履历来说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
猫没有作答。这种表面的资料它早就知道了,现在听到自然是提不起兴趣。
「后来寄居到亲戚家几年,然后搬出来独自居住,前几个月高中毕业,应聘了一段时间无果,然后就被我慧眼如炬地收下了。」
「……恶,别自恋了,你能不能直接说重点?」
猫那张毛脸又露出了明显不耐烦的嫌恶表情。
「行行行,你这只懒猫,那其他我就不说了,这小子失踪的父亲,其实是那群玩纸片人的后裔。」
「喵?纸片人?……哦,你是说那群死脑筋的神道术师啊?那这么说这小子也……」
但是这话立马就被猫自己否决了,
「不对啊,如果他会神道术的话,不可能能瞒得过我。」
「你当然不可能感觉到,又没有人教他。」
「也就是说,是有『素质』咯?」
「对。有意思的是,他父亲是逃婚私奔出来的,而且一直没有被发现。所以这小子也没有被接走。」
「……所以呢?既然没有相关教育的话,那他不也和普通人一样了吗?而且这个年纪才开始的话……」
「不不不,虽说有血脉的天赋,但重点不止在——」
适时,响起了敲门声。
「啊,聊过头了,时间到了,七十二你先躲躲。」
文彦马上想起来,自己有提前叫那个新人来这里的事情。
「为啥?这次我会老老实实的,你就让我在这里待着呗。」
一边说着,猫一边有些警觉地退后了。
「少说废话!上次也是因为你突然说话让事情都告吹的!你知道因为你的一句话给后勤带去了多大的麻烦吗?」
「但是那些家伙明显不合格啊,早点让他们滚蛋不是。」
「我知道,但是这次为了不出差错你还是先离开吧,好不容易逮到的新人,你现在就别掺和了。」
抓着它的后颈肉将它拎起,文彦快速地走向窗边。
「等等!你要干嘛?!这里可是三——」
觉察到他要做什么的猫咪开始挣扎起来。
「好嘞。」
「喵啊——!!」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猫叫,文彦完成了开窗,丢猫,关窗的系列动作。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服装走回原位。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文彦坐到了位置上,脸上挂上属于精英分子那种自信且从容的笑容,
「进来。」
门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