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蒸汽巢都最为臃肿与混乱的底层,作为无规则与善意的废弃之地,这里几乎是一处活生生的地狱。
远超出城市极限承载能力的人口让每一口食物都浸透着鲜血,被放逐的野心家与伪装的外来者们散布着蛊惑人心的谣言,有毒的空气和水侵蚀着所有人的身心,暗杀与暴力冲突奏响的无尽乐章回响在每一个蒸汽巢都底层生存者的耳畔。
最伟大的灵能者神皇高坐于云端的水晶王座之上,用祂伟大的心智与魔法保佑这座都市不被来自太阳与地面的恐怖辐射所摧毁。
神皇的绝对统治被祂的仆从们贯彻至这个绝望王国的每一个角落——祂的统治依赖于一支站着的无敌军队,一批坐着的政府官员,一群跪着的神职人员和一队趴着的秘密侦探。神皇的意志通过他们得以彰显于巢都的每个角落。
不过近日似乎却与往日有些不同,往昔拥挤的街道今日被彻底堵死,大批大批三教九流的底层人员似乎在某种号召下不约而同的汇聚到了一起。
“打到所有权贵!胜者为王!”
“自由的斗士们万岁!强者得权!胜者当先!”
“在这干什么?怎么不往前走了?”一个戴着防毒面具的人透过镜片看着吵闹的人群,有些疑惑的拍了旁边的人一把。
这种劣质防毒面具是产自底层巢都本身的特产,稍有资产的人都会试着搞到一副好让自己与空气中有害身心的有毒成分隔绝开来——此外,它也是在犯罪时遮挡面容的绝佳好友,如果大家都长得一模一样,那么寻仇的人又该把仇恨发泄到谁的身上呢?
“在示威游行,阁下。”旁边那人的声音自同样的防毒面具后传出,同时还伴随着粗重的喘息:“都是些自由主义者,反扩张主义者。”
“哦......”那人点头表示明白。
“诅咒探寻者!打到异己!把寄生虫赶去境外!”
群情激奋的口号声突然在这里戛然而止,在游行示威队伍的中间,一个中年男人在几人的帮助下爬上了道路中央一处没人清理的乱石堆。
“兄弟姐妹们!我们今日聚集于此,是为了我们的明天!”
“希望我们国度陷入永劫深渊中的尸皇和它的走狗今日又派了可憎的探求者出城,扩张者在地下决出的大洞里面会源源不断的涌出那些怪物!”
“机械修会的走狗就在一周前捣毁了我们的研发室,那里有我们即将研究成功的最新的空气净化器!”
“负责食物运送的兄弟告诉我们,上巢都再次缩减了给我们的食物配给!”
男人沉默了一会,他懂得沉默在此时的力量,愤怒与悲伤正在他的追随者心中聚集。而他则只要再往仇恨的火堆里添一把火,让它们压过怀疑与恐惧。
“和平主义者的论调不再使我们犹豫不决!”男人决绝的断言。
“不再犹豫!”
“灵能者只会让我们走向灭亡!”
“全部滚蛋!”
“上面有人罩着灵能者!”
“谁?!”
“斯佳丽夫公爵。”
“呸!”
“灵能者的狗!”
“可耻!”
“抬出来!”男人朝一个方向猛地一挥手,数个戴着面具的人立刻把一个罪人压了出来——那少女身上竟长着三条手臂。
还没等演讲者说话,情绪被调动起来的游行者立刻开始对那个“三臂贵族”大打出手——众所周知,这些长着三条胳膊的恶心灵能者是扩张运动中最为重要的关键一环。
那个灵能者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茫茫的示威者所淹没,等他们散开时,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血迹。
“诅咒另类!打到异己!将寄生虫驱逐出境!”
“巢都属于我们!”
“要权利不要怜悯!”
演说家嘶吼着振奋人心的口号,即使嗓子火燎一样疼痛也一刻没有停歇。延伸至街道转角的示威者仿佛变成了一支任由他指挥的延伸至地平线尽头的大军,组织游行的首脑又好似变成了一个听凭他命令的庞大议会。黄铜建筑和煤油灯不在让他感到厌烦——这不过是他通向至高权力的小小插曲,肮脏的食物和有毒的饮水也变得甘之如饴——这不过黎明前短暂的黑暗。
一想到这令人每一个毛孔都心旷神怡的场景,男人就更加卖力的嘶吼起来。
“被压迫者团结起来!”
“团结!”
“夺回我们自己的东西!”
“万岁!”
“噗——”
游行者们依旧沉浸在狂欢之中——就在下一刻,恐惧就伴随着镇压者的子弹山呼而来。
.......
远处一座废弃的钟楼上,手握狙击枪的文迪卡满意的看着瞄准镜中绽开的血花,然后迅速将枪口调转到了其他领导人的方向。
早在数天之前刺客就已经等待于此,文迪卡像蜘蛛一样在摇摇欲坠的废弃建筑上攀爬,直至他到达范围最大,视野最宽广的顶部。他在游行开始时便已精确瞄准了叛徒的首领,迟迟等待不过是为了将其余的领导人一一找出并一网打尽。
示威者中因值得信任的“护卫”纷纷掏出武器射击,然而未受训的战斗素养与粗制滥造的射钉枪让他们无法被远处的杀手产生任何威胁。
文迪卡在一千米外以惊人的精度与速度拿着狙击枪对准叛徒的首领尽情的“扫射”,他们首领的脑袋炸开的速度实在太快,在那些围观者和受蛊惑者看来这根本不是一个人对他们进行的狙击,而是无数密探早有预谋的伏击。
所有叛乱的策划者与领导者——无论他们身穿何种伪装扎堆在人群之中,都无法阻止这仿佛是链式反应的死亡的到来。
叛乱的首领胸口被开了一个大洞,失去力量支撑的尸体跪倒在一尊刚被砸碎的神皇雕像之前,就好似一个正在忏悔的信徒;一个女人在跳向一个临街店铺的空中被击毙,她的尸体凭惯性甩进了她的目的地;两个男人想要骑着蒸汽摩托离开这片地域,但他们的脑袋在不分先后的在一秒内炸开,失去控制的机车撞倒了数十名示威者后才停在了地上。
调转枪口然后开枪,文迪卡一刻不停的重复着这一过程,直至满是尸体的街道上再也看不到一个示威者的影子。
领头人与最激进者一个也没能逃脱神皇的怒火——如果他们激起了人们心中叛乱的怒火,那文迪卡就是将怒火再度转化为恐惧的人。
只有神皇才能裁定他们的罪恶,只有死人才能接受神皇的裁决。
“任务完成。”文迪卡嘴角挂着鄙夷的冷笑。
“传送我,斯科蒂。”
伴随着一阵扭曲,刺客的身影悄无声息的消失在钟塔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