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友啊,就以此华丽绚烂之祭礼,作为你人生的闭幕式吧!)
在本就被强行固定形状的不稳定能量球轰然炸裂的前一刻,伊巴拉奇将异化的左臂、以及只剩半截的右臂举向天空,狂热的大笑:
“哼呵哈哈哈哈哈!阿尔卡迪亚,我的挚友啊,就让我们于幽冥中再会吧!”
“轰——!!!!!”
万千惨死魔族的怨气,化作撕裂天穹、翻搅大地的毁灭性能量风暴。
尽管伊巴拉奇是引导这股怨气化为惊天爆破之人,但他并不是法师,难以进行精细的操作,自然也做不到让攻击不会伤害到友军或自身这种连高阶大魔法师也不见得能办到的事。
就在伊巴拉奇闭上双眼,准备去阴间找他的挚友一起在黄泉路上喝下最后一杯的同时,剧烈的能量爆炸并未第一时间碾碎他的血肉之躯,而是在空气中‘撕开’一道黑色的裂隙。
伊巴拉奇感受到了身旁空间在不到一息的时间之内的变化,但无论他此时怎么想,都不可能做出任何反应了——在爆风混合负能量冲击波将周遭的一切碾压成尘埃前,裂隙瞬间扩大,将他吸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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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不存在、世界与世界之间的无际黑暗之中,伊巴拉奇的肉体和灵魂不受控制、毫无规律的漂流着。
【这就是我的终末吗?】
他张嘴,但这个地方只有一片虚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能呼吸,不过这改变不了没有任何介质的环境无法传递声音这件事,他能听到的只有从自己的声带传进头部、进而被听觉器官捕捉到的声音。
【啊啊,这样也不错……只是,看不见继承阿尔卡迪亚的人是什么样子,总觉得有些遗憾啊。】
伊巴拉奇闭上眼睛,放任自己的思维与这片虚空渐渐同化、放弃了对身体的掌控——
【醒来……】
他想就此安睡,进入‘永眠’;虽然他并非没有尚未完成的执念,可他却已在家国覆灭、包括彼此以兄弟相称的君主兼君主在内的一切亲朋好友尽数死绝后,早已灰心丧志。
【快醒来……】
单枪匹马对虚弱状态的兰斯洛特进行自杀式突击,与其说是复仇,不如说是绝望之中的自暴自弃。
【醒来……离开这里……】
啊啊,那这自心灵深处散发的声音……原来自己的内心还有‘自己其实没错’的这种懦弱想法吗?
不——不对!
伊巴拉奇无神的双眼猛然睁大,爆射出精光,那不是自己的心声,而是真的有人在精神世界中对着他说话!
是谁?
【你是谁?】
伊巴拉奇‘大声’的发出询问,而就在这时,有虚幻的银灰雾气自他体内散发,在他周围凝聚着一个又一个人形。
这些人型银雾的影响逐渐清晰起来,变成一个个极少数伊巴拉奇熟悉、绝大多数他感到陌生但仍有深刻认同感的面孔——魔族。
受到阿尔卡迪亚的信任,伊巴拉奇担任魔族王都格内亚的戍卫部队及王宫禁军的统领,但由于在圣魔大战中,虽然魔族国力强盛且全民均拥有至少相当于经常训练的人类民兵的武力、长寿而能借由岁月累积大量经验,可人数却仅有人类的三分之一不到,本应坐镇大后方守卫魔族精神象征的他经常瞒着所有人只身突入敌军之中,发挥他即使是阿尔卡迪亚,在不使用所有获取自魔王传承的印记前也无法与之匹敌的剽悍武力,击杀该部队的核心人物以挫败敌方士气,借以降低己方伤亡。
而就在阿尔卡迪亚战死后,为悲愤所捕获的伊巴拉奇进入连自己人也不知道他在哪的潜行状态,失心疯般、疯狂而极端理智的耐心等待伏击进而杀掉兰斯洛特的机会。
就在他等候的这段时间,格内亚被攻破,人类屠城十日,以此为象征,魔族正式宣告败北,各大主要都市接连沦陷并遭逢和首都相同的厄运,守军死战不退、为同胞争取逃脱时间,除少部分护送残存人民从暗道出逃的人员,集体殉职——要是拥有仅此于魔王的强悍武力的他在,魔族再惨,也不会惨到近乎十不存一的程度。
格内亚陷落后,等待上级归来未果的禁军副统领,原人类九幽国居民、后经转化仪式成为魔族的姬浅夜,率禁军及格内亚戍守军残部四处游击,持续骚扰理想乡同盟联军的大部队并支援还在绝望反抗的各地魔族武力,最终因无法忍受还是人类时的自己的同胞的暴行,在部下全数战死后自尽,并于死前诅咒所有染满鲜血的刽子手,称他们必将因自己的不义之行而受到制裁。
魔王亲卫基加布雷德,亲眼目睹人类将妇孺当作玩物般恣意狭弄,当场发狂,以双手活生生将无数暴徒撕成两半、以牙齿咬碎无数自诩为正义之士的匪类的头颅,即使身首分离也未停止被怒火控制的他的进击。
还有其他人,宫廷法师中仅次于白衣及赤牙两大近臣的第三席,卡桑德拉;炼金部门首长兼御医,岑恩;赤牙的两名直属部下,霍普雷斯、达尔斯。
这些人,全都在魔族败北之后拒绝撤退,皆死战至最后一刻,并在赤牙举行了汇聚魔族死难者们对人类的恨意、对看不见未来的无助、对家国覆灭的茫然、对凌虐同胞者的暴怒、对不义的血之罪孽的控诉、对因战乱而渐起的瘟疫感受到的痛苦、对死亡阴影笼罩在头上的恐惧的血祭仪式后,和赤牙一同成为不久后诞生的七柱大恶魔——憎恶之剑、绝望之锁、失落之渊、狂怒之棘、血涂之门、疫病之瘀、恐惧之铃的主体意识。
只有伊巴拉奇,苟活于世间,为了替友人复仇,自顾自的定下了自己的目标,并展开行动,却铸下了他永远弥补不了的大错。
他希望以生命赎罪。
他自认为自己的精神足够强韧,却始终有着冀望得到足够悲惨的最终下场,好弥补自己内疚心灵的软弱想法。
【不是这样的,伊巴拉奇大人。】
一名看上去年龄比伊巴拉奇小了一些的青年行了一礼,‘说’道——伊巴拉奇和阿尔卡迪亚出身混乱的贫民窟,这个青年是二人少年时代组建的一个小帮会的成员。
伊巴拉奇的右角在被兰斯洛特斩断之前就比左边短了一小截、阿尔卡迪亚的脸上曾有一道后来以炼金药水消除的疤痕,均是在贫民窟的一场混战之中,为了拯救包括青年在内,一小群被捕奴队囚禁的孩子而付出的代价。
【我们——包括赤牙等七位大人,没有任何一人责怪过您。】
青年的这句话,让伊巴拉奇的消沉的意志,稍稍有了重新振作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