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王,不……不好了……”小妖鼠头一阵风一样地蹿进了洞,边跑边喊,惊得一众小妖惶惶恐恐,七上八跳。
“嗯?慢慢说,万事由大王我在。慌什么?”朕对鼠头的表现很不满意,稍有动静就弄得鸡犬不宁,朕要不要换一个巡山小钻风?
小妖鼠头天生的胆小,一有风吹草动就跑得飞快。
老鼠嘛,鼠目寸光,胆小如鼠这是天性。
它还特别会打洞,前前后后在这山里打了数百个洞,彼此相通,用来探听消息或是逃命最合适不过。
朕也就是看中它这一点,这才点了它做朕的首席巡山小钻风。
现在看来,它是个很合格的小钻风,除了不会遮掩消息。每次都跟惊弓之鼠一样,闹得满山上下妖心不宁。
要不是再没比它更合适的,朕真想换了它。
“大……大王……”鼠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一会才缓过来:“山下来了个白胡子老头,说是这山的地主,他说……”
说到这里,这小妖顿了顿,偷眼瞧了朕一眼,这让朕觉得,这帮小妖怪也不全是夯货,至少这鼠头就懂得察言观色么。
“他说了什么?说与大王听听。”朕从宝座上起身,虎躯一震,扫视群妖,有些乱糟糟的洞府立刻安静了下来。
“他说他是这山头的地主,这山上的一草一木,一妖一怪,都是他家的财产,他说大王趁他不在家,占了他的山头,打了他家养的灵兽,还拐了他家的佃户,他要找大王收租哩!”鼠头摇头晃脑,还用爪子抹了把油腻腻的胡须,将那老头的语气神态学得个惟妙惟肖。
“这小妖,将来倒是去人间做个戏子花旦,也能吃上口饭,定不会饿死。”朕心头嘀咕两句,却也被鼠头所说的白胡子老头勾起了兴趣,有心去看一看,这三界中,有谁敢如此大胆,要收朕的租。
“来呀,取……”朕本想说取朕的披挂来,后来一想,朕这山场刚开张,数百个小妖尚差些枪,就是朕自家这披挂都还没置办上呢,于是话到嘴边,朕就换了个说辞:“来呀,小的们,都随大王下山去见个阵仗。”
当下朕一虎当先,身后数百个小妖乱哄哄地排成阵势,破破烂烂,浩浩荡荡的下了山。
山下确实有一白胡子老头,矮矮胖胖,胡子沾地,拄着个拐杖,仙风道骨地站在一块巨石上,笑眯眯地看着朕领着一大群妖怪冲下来,丝毫没有怕的意思。
以朕这具化身的眼光看,这老头跳起来打一拳,怕也够不着还不到朕的膝盖。
朕觉得,朕这山包一样大的拳头稍稍用力,就能将这矮个子老头砸成肉饼。
“见过大王!”这老头就在那石头上,跟朕见了个礼。
“嘿嘿,那话儿就是你说的?你当真是好大的胆子。”朕一声冷笑,对这老头儿不假辞色。
事实上,拜太上那几个老东西所赐,朕对所有仙风道骨装扮的白胡子老头,都没什么好感。
人老精,鬼老灵,老而不死是为贼。
无数年来,这些看似人畜无害的老东西让朕吃了不计其数的大亏小亏明亏暗亏。
凡人常说,吃亏是福,若以这个标准,朕一定是这三界之中,古往今来最有福气的那个。
朕对他不怎么客气,老头儿却不以为意,他只是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拐杖。
顷刻间,地动山摇,砂石滚滚。朕身后的小妖们顿时就站不住脚,妖仰怪翻!
“黄风山山神,见过山君大王!”老头儿笑眯眯地说,那神情,简直视朕如无物!
“小鬼,你怕是不知道,这山改名了,如今叫作威虎山。”朕说着话,拧了拧手腕,抬脚向前那么一踏,地安山稳,风平浪静。
老头儿见了朕的手段,眼神儿飘忽了一瞬,但是很快镇定下来:“那大王您得交一笔改名儿费!”
“哟,瞧着好像有说头,那还有个什么章程,不妨一起说来,让老爷我都开开眼。”朕眯了眯虎眼,轻声细语。
嘿,这就是朕天庭里的神?朕的心头真恨不得立时就杀了这老头,但眼下还不是时候。
老头儿见朕没有生气发怒,似乎稍稍松了一口气:“大王您有所不知,天庭治下,三界广大,一切皆有法度,您觉得这山名不好听,想换一个,您自家换了,但在天庭的山河地理名册里,这山依然还是原来的名字,得不到天地认同,这名字您就改不过来,千百年后,这山原来是个什么名,就是个什么名字。如若您真想改,就得交一笔改名儿的费用,由小老儿去打通关节,天庭认证了,才作数。这名字自然就能改了过来。这山原也不叫黄风山。您前任的大王,就是这么改了过来。”
“你不过是一小小山神,鬼魅登灵,就有这般的本事?能够通天。”朕问了一句。
“您有所不知,小老儿上头有人!再说这等小事,天庭上面的大神哪有时间理会,通常都是下面的小神就给办了。”老头儿很熟练,想来说惯了这套辞。
“听你这说头,你倒不像是个为天庭当差的,反而专一的为我等妖怪办事儿?”
“小老儿自然是为天庭当差的,也同样给诸如您这样的大王办事儿。这是方便法门,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大王您省心,小老儿得个用度花差,如此而已。”老头儿看着就似胸有成竹,那模样,就如指点江山。
“那这佃户地租怎么说?”朕尽力安抚心神,生怕一个忍不住将这老头儿拍个形神俱灭。
“天庭掌管万物,这山上的物产自然也就归天庭所有,这一山的物产,自然也就需要开采,这就是小老儿这山神的职责了。大王您没上山之前,小老儿驱使着一山的山精妖怪,日夜开采,按例每月向天庭交数,这就是地租了。这一山的山精妖怪,自然就是家养常住的佃户。大王您占了这山,小老儿就插不上手了,也自由得。但是这天庭定下的例数,小老儿也还是得交,若是交不上,不光是小老儿自家受罚,上头定然会派人来查,大王您是要成大事的,到时岂非为难?”
“这活计你是个精熟的?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交?”这老头儿话里话外,近乎认定了朕一定会交这笔租子,这是谁给他的自信?朕很好奇。
老头听了这话,晒笑一声:“大王,您的本事不小,您若不交,小老儿也无可那奈何,但是这天庭之中,却有的是那厉害的大神。您莫瞧着这些大神平素高高在上,漫步云端,可他们哪一日都少不了这种种的吃穿用度。这些都是由小老儿这样的小神来供应的。这也是三界妖王之间认可的规矩。这规矩,就是那些大神定的。您若坏了这规矩,嘿嘿!”
老头儿说到这里,瞧了朕一眼,挥一挥衣袖,刹那间,天地一暗,阴气森森,四周多了无数的阴兵妖鬼,在山头阴影中穿梭,若隐若现,将朕等一群妖怪围了起来。
“您比那五百年前的齐天大圣如何?”雄兵在手,老头儿好似真真有了些指点江山的气势。
朕一言不发,冷眼看看这老儿还有何话要说。
朕身后的小妖们倒是还需要历练,它们皆被这阵仗吓住了,一个个噤若寒蝉,丝毫不敢乱动。
“见您是个外来的,想必是个野路子出身,上头没人,未必懂得这许多规矩,所以才跟您说这么多。叫您一声大王,是在看您前日收那条蛇的本事上,可单凭这本事,您还坏不了这规矩。”小老头儿站在巨石上,颇有些意气风发,居高临下的味道。
“哟,小鬼,看来你去查过老爷的底?我说怎么今日才来。”四周阴兵妖鬼渐渐合围,朕不动如山,视之如草芥。
“嘿,小老儿本想和气生财,偏生你这野生的畜生是个没什么见识的,那就不要怪小老儿手狠。”老头一挥手中拐杖,就要动手。
“小鬼,听你说得这么多,想必这些年来,你积累了无数的余粮家资,是也不是?”兵锋临头,朕解开腰间缠着的青花腰带,一会儿动起来,朕打算用来做个趁手兵器。
“那是自然,小老儿……”老头话没说完,朕就抢先动了手。
“有这句话就够了,穷思横财富要贪,山神野鬼推磨盘,小鬼,你运气不好,老爷我是个穷横,家里正好缺个推磨盘的力士……”
说着话,朕挥舞着青花大蛇,对这白胡子山神的脸,狠狠地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