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深夜,月明星稀,寒风刺骨。白色的风暴从世界的彼端吹来,冷酷地卷走一切温暖与热诚,徒留下满世界黯淡灰白的绝望。
这个世界是没有色彩的,黑与白在这里无限制地滋长。泾渭分明,非黑即白,简单而纯粹。
没有杂色的世界里不存在假面,一切事物都带着“黑”或“白”的标签,让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辨认,然后选择自己的安身之所。
这一次,从现实回归的他选择了黑。
每一种伟大背后,黑暗如影随形。
黑相对于白而存在,安身其中的他被层层叠叠的死寂环绕,他失去了形体,听不到声音,看不见自己指尖的方向,亦寻不到出路与归途。
他被关在黑中,周身上下被黑充斥着。
疏离、冷漠、绝望,深入灵魂的寒凉,那种并不存在的寒意熄灭一切爱与热诚,与北风一起对余温宣战,将他封冻在绝对零度的永恒之中,仍不罢休。
妖娆纷繁的黑色在舞蹈,像阴影,像恶鬼,像在无知之中沦丧的远古幽灵,在他面前诉说着。
或千言万语的叮咛、或苦苦哀求的挽留、或竭力嘶喊的挣扎——只为把这绝望的音色融进他的心中。
无论他是否能听到那话语、无论他是否能触到那呼求、无论他是否真的明白疯狂之物所经历过的绝望。
它在燃烧着,在无边无垠的黑暗中盛大地燃烧着,没有光亮,没有温度,亦无人知晓。
纵使它们哭求过无尽的岁月,这个世界却从未存在过声音。
声音?
不过是他从现实中招引来的假象罢了,黑影们从他的记忆里看到了名为声音的可能性,于是尽力嘶吼,却只是加速了自己的灭亡,除此之外毫无用处。
“我们的王啊,您是否明白,在这个名为黑的反面——”
“除了永恒,唯有绝望。”
“选择永恒的早已永恒,而我们为了等待您而选择了绝望。”
可惜,他是听不到的。
他如同一条卑贱的蛆虫那样蜷缩在无尽的深黑之中,拥抱冰冷,舔舐伤痕,任由绝望疯狂滋长,任由死亡吞噬形体。
他假装不在乎的样子,继续欺骗自己,在坠落深渊的那一刻也不会悔过。
绝望之外,亦有永恒。
永恒是什么呢?
人类的形容词并不足以表达这一概念,毕竟这个短命的种族才活了不到一亿年。层叠宇宙时光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齿轮,除了徒增烦恼之外毫无意义。
而永恒或许一直存在着,在黑与白之外,在短命的渣滓们看不到的地方幸福地繁荣着。
不老,不悔,永不枯萎。
它就像黑与白那样纯粹地存在着,超越了人类所能触及的一切情感,温柔地静默着。
无言,无感,在这里他放弃了一切思考的能力,只想安静地拥抱绝望而已。
绝望的开端,黑夜正在靠近,他忘记了睁开双眼,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他消失在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