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空气的扭曲,黑色长直发恢复原本的碎金色彩,王冠状的发箍、绯红披风、深黑色礼服无一不衬托出少女的庄重与威严,而那如玉指掌间圆环状手柄,两侧外延蛇形锋刃的双头长枪,则一如深渊的凝视般,夺人心魄。
在神话史中,丰收女神伊修塔尔(伊南娜)是代表人类生命的Great Earth Mother(正面的大地母神),艾蕾什基伽尔则是代表人类死亡的Terrible Earth Mother(反面的大地母神),两者是同一神权上的两种对立神性,因此,自然面貌也如出一辙。
不过,更加让楚弦歌在意的是将世界视为苗圃后,产生的播种、管理、丰收三种职能,无形中他不由想起未来即将发生在乌鲁克王国的某件事。
“三女神同盟…阿蒂拉和你同列三女神同盟的一席,对吗?”骑士微微皱眉。
而静默对立的冥界女神眉目间流露出些许的诧异,深深凝视了这个给予她惊喜的男人一眼,却对答案不置可否:“吾并非世界之收割者,此行乃是为了追捕叛逃之神伊什塔尔,虽然无法说服彼此,但吾剥夺生命,亦尊重生命,所以…退下吧,凡人…趁你还活着的时候…”
楚弦歌微笑摇头,右手虚引,人理之剑从魔术阵图中一寸寸展露锋芒:“虽然曾是古巴比伦神话的主神级存在,但可惜神降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比如位格削弱和灵基压缩,而这由魔力构造的领域,终究并非是让你立于不败之地的冥界。”
“最重要的一点:既然你在这,那就证明,至少她们目前是安全的,趋吉避凶的确是生命的本能,但总有不能退让的时候。”
“不是想要收藏我的灵魂吗?它已在此,就看你有何能耐来取!”楚弦歌震足前冲,剑光如水银泄地,华美而凶险。
“如你所愿!”艾蕾不由冷哼,手中怪异长枪轻点,散布在周围的黑色丘陵拔地而起,闪烁着金属光芒的蓝黑色枪笼错乱斜横,接连破开楚弦歌的落脚点,灰色幽暗的冥界之气弥漫开来,沿途所过之处,生机被掠夺侵蚀,幽灵与骨骸从泥土中浮现爬出。
赌对了!楚弦歌唇角轻扬,以游斗为主,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莫名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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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醒来的缇娜与伊什塔尔也意识到自己所处环境的不对,毕竟任谁屁股后面跟着一堆怪叫的骷髅和漂浮的幽灵,都不会白痴的以为自己还在梦境。
想死吗!伊什塔尔当即将探出脑袋准备暗中窥视的缇娜,重新拉回青褐色山岩之后,示意这冒失的女人放缓呼吸,降低生命波动。
虽然神力不在,但见识尚未缺失,这些荒野上乱飘的大幽灵,以及手持生锈刀剑,四处巡逻游弋的骨头架子,是依靠生者之气锁定目标,减少活动,放缓呼吸,才是避免和它们正面冲突的有效策略。
至于反抗…伊什塔尔的目光在触及两人纤细的手臂和腰肢后,就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自己丧失神力暂且不说,这女人怎么看都只不过是为虎作伥的喽啰。
何况,老对头艾蕾什基伽尔尚未露面,现在就急匆匆的暴露行踪,显然十分不智,还是静观其变为好。
父神在上,让那混蛋早点发现不对,速度营救女儿吧,最好路上修理一顿某个自大恶心的骨头棒子。
面临危险之极,伊什塔尔不由自主的想起某人的身影,貌似虽然遭受一番折磨,但那家伙好像还真是比较可靠。
“喂,我们…好像被发现了…”在离开了楚弦歌的身边之后,缇娜再度恢复那自怨自艾、弱气哀婉的模样,即便是危难当头,也如同一只不知反抗为何物的兔子,只能认命的闭上双目。
“发什么痴,跑啊!”伊什塔尔意识到正是自己刚才的失神,才会导致气息的紊乱,因此神明旺盛的生命力,招引来了游荡的死灵,这逃命经验丰富的无节操女神当即一巴掌拍在等死的缇娜的头顶,而后拉起不知所措的弱受小白兔,蛇形逃窜。
冥土此刻的死寂,被清脆的骨骼撞击声和幽灵嘶吼打破,游荡的死亡生物,嗅着生者的气息,四处搜索,怀着对鲜活的嫉妒,强烈渴求对方的血肉和灵魂。
呼!阴冷沉静的湖泊中,猛然水花四溅,劫后余生的伊什塔尔与缇娜尽力放缓呼吸,在环顾周围,确定并无死灵的痕迹后,方庆幸的相拥上岸,被湖水浸透的衣物与肌肤相贴,尽显各自的玲珑曲线。
幸好姑奶奶清楚蕴含死亡之气的冥界湖水可以屏蔽生者的气息。不然就又要在这里死上一回了,想起远古时代曾被老对头艾蕾什基伽尔杀死的黑历史,伊什塔尔满脸不爽。
“你身上硬硬的是什么?咯得我好痛…”屈膝跪坐在草丛之上的缇娜一手轻揉着自己的峰峦,一手好奇地按在伊什塔尔胸口中摸索。
伊什塔尔慌忙跳开,眸中满是警惕和凶狠,在确定缇娜并无恶意之后,犹豫再三才掏出拴在颈上的黑色空间口袋,微微拉开细绳之后,两人眸中顿时盈满了金灿灿的光。
“这是…金币…宝石?好多!”缇娜轻掩樱唇,俏脸上满是吃惊,眸中甚至流露出一丝崇拜。这女人在失去依靠之后,丝毫看不出曾经那助纣为虐时的邪恶。
没心没肺的女神沐浴在这崇敬的目光之下,顿时忘乎所以,得意的翘起下巴,故作高傲的轻哼着,伸手从空间口袋中取出自己最为喜爱的几块硕大宝石,以供缇娜观赏惊叹。
虽然龙穴中九死一生,但父神总还是眷顾人家的,处理掉那只大蜥蜴后,偷…不对…是接受了他们所有的供奉,啧啧,两头巨龙的收藏,这次真是赚大了!
回到乌鲁克之后,本女神一定要让所有城市都建立起最繁华的丰收神殿,连地板都给我换成纯金的!看他们以后谁敢嘲笑我的财力,一旦信徒发展迅速,只要简单收取供奉,就足够本女神挥霍了,这日子真是令人向往啊。
女神幻想着今后躺在神殿中数钱的美好生活,咧开嘴角,露出痴傻的笑容。
“小心!”突如其来的呼喊将伊什塔尔从幻想中惊醒,随即身旁的缇娜一个飞扑将其压倒在地,而那从湖水中探出的森白骨爪,以毫厘之差,仅仅将装有无数财宝的空间口袋拖向湖底。
这是…蓝龙巴修姆!伊什塔尔望着那覆盖着一层蓝色冰晶的巨龙骸骨,以及灵狐之火熟悉的波动,顿时发现这正是被转化为亡灵生物的财宝失窃者。
“不!我的钱!”望着那装满金色希望的空间口袋被森白骨爪拖向湖水,伊什塔尔凄厉叫喊着,不假思索的一个飞扑,拽住空间口袋的另一端。
似乎是由于刚被转化,脑袋不太灵光,那种龙族贪财的本性,使得蓝龙巴修姆仅仅专注地拉动空间口袋,丝毫没有报仇雪恨的意图。
失去神力的伊什塔尔怎么可能与龙种角力,只能撕扯着空间口袋的另一端,任由失窃者将所有物一寸寸拉向湖水。
“放手啊!再这样下去,会死的!”缇娜惊慌之下,拉起伊什塔尔被拖动的两腿,劝诫贪财的女神舍弃那身外之物。
“不放!我的!”伊什塔尔双目被金灿灿的光芒占据,两手青筋暴起,死活不肯松开空间口袋。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缇娜望着即将被拖下湖水的伊什塔尔,心中大急。
“当然是钱重要!命没了,大不了再重新神降,钱没了,再也追不回来,比死还难受!”面对守财奴振振有词的论调,缇娜顿时无语,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两人被逐步拖入水中。
“呦?拔河友谊赛?奖金挺丰厚的嘛…”轻快的玩笑声中,犀利的剑光横空斩过,径直将巨龙森白的骨爪劈碎。
与龙种角力的两人顿时身躯后仰,相互叠压在了一起,伊什塔尔从缇娜柔韧的腰肢上下来,对失而复得的财宝看了又看,亲了又亲,眼眸眯成了月牙状。
而眼前这位挟持了自己的渎神者,此刻在她眼中,如同一尊金灿灿的小人,可亲而可爱。
“领域…在崩溃…难道你…”留有几分眼力的伊什塔尔发现四周的雾气正在淡化消弭,而飘荡的幽灵和游弋的骷髅,逐渐崩解破碎,顿时想到了某种可能,眸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愉悦狂喜。
楚弦歌微笑点头,将昏迷中的冥界女神艾蕾什基伽尔扔到了两人面前:“交给你们处理,我要知道关于亚述帝国的一切情况。”
人理之剑对于神之权能,有着强大的克制,而在骑士的诱导之下,希望速战速决的艾蕾什基伽尔当即全力维持冥界领域的运转,以激发自身在冥土中近乎无敌的神威。
可惜,那侵蚀生命的死之领域,却对手握人理之剑的楚弦歌无效,而自己引以为傲的法则,同样被大幅度削弱,结果此消彼长,不善久战的冥界女神被逐步拖入泥潭,骑虎难下,最终沦为俘虏。
“呵呵,我们一定会‘好好招待’,毕竟这可是人家最最最亲爱的姐姐大人!”宿怨已久的伊什塔尔冷笑着掰动腕子,不怀好意的上前,与小脸兴奋通红的缇娜,共同将其拖向身后的小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