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树是精灵常用的同时也是最早的建筑形式,为了尽量利用空间,他们往往不会讲室内分成多个房间,而是直接将一棵树分成多层,再把每一层当作一间不同的房间。
因此这个避难处的布置很明显是刻意照顾人类的建筑模式来设立的:它将每个圆形层分为五个房间:从横剖面上看,圆形的三边分别是一个半圆的集体卧室,而其围着的正方加半圆型房间则算是客厅。在客厅中有一张长桌,两侧放有椅子,但并没有人坐上去,那些衣衫不整,满面灰尘脏土的人类宁愿围坐在房间的一个角落窃窃私语,听到门打开的声音后,他们齐齐回过头来,在一瞬间集体射出了凶狠的目光,但在意识到来者并非精灵后,凶狠转成了怀疑——尽管莉娅丝没有长耳,她看上去依然不像(而且本来也就不是)一个纯种的人类。
少女并没有在意这些目光,无论是肩上的渡鸦还是方才离开的伊薇都严肃地提醒过她通常的人类必然会对她保持着疑心,更别提这些人属于火炬,虽然他们的主要目标是精灵没错,但对于所有非纯种人的物种,火炬都是憎恶,或者至少说是高傲的。
她并不言语,即使季庄不在识海中给出建议,不安的气氛也足以让莉娅丝意识到自己最好离开这个房间,到自己休息的地方去,然后再研究下一步该怎么办。她的床铺——或者说是一个块简单的地毯,按照伊薇的说法——位于客厅入口的正对面,于是她向前走去。尽管试图快速穿过那些聚集者,刺人的目光集群并不能使她自如地控制自己的脚步。
“你并非人类,你是吸血鬼裔。”其中一道目光的主人开了口,他是与其他投出目光者不同的,他的眼睛中并没有那么多的怀疑,但却是以先前所提到过的高傲替代。与这种高傲眼神相反的是他冰冷沉重的语气,仿佛是在进行一场生死攸关的谈判。
“我想,吸血鬼裔应该也是人类吧。”莉娅丝停下了脚步,干巴巴地说出了这句被考虑过的台词。
“不一样,”对方摇了摇头, “你由人类所生,但神造之魔的污点沿溯着你祖先的血脉向下,它们将你侵染,带给你不纯与罪恶,你是一名杂种,一名受诅咒者。”
【别理他,直接离开。】渡鸦以冰冷的语气说道。
莉娅丝能够做到不贸然回应对方那近乎侮辱的言论,但她并不能做到离开,她能感到自己的双腿在对方的眼神与言辞之下变得沉重起来,回声在她的耳边盘旋。
“杂种!受诅咒者!”
“这便是你带来的诅咒!是你毁掉了我的一切!”
“是你破坏了我命运的纯洁!”
回声与对方的语言明显不同,它显得更加的激烈,愤怒,狂暴。因此当对方再次开口时,莉娅丝很快便分辨出了现实中的声音,从而摆脱了混乱零碎的回忆,她不由得后退一步靠在木墙上,浑身发软,满是冷汗。
“但你不必那么紧张,”对方如是说,“罪恶与诅咒自你出生起就伴随着你,而正因如此,它们的存在便不是你自身命运的伴生物——用更加容易理解的话来说,你的杂种身份并非你自己的错。你依旧是一位人类,不过是受到了先天不公的人类,如同一位低能儿,我应代表火炬,对你的境遇表示同情。”
说着,他站起了身,向少女点了点头,致意。
“只有一处问题:像你这样一位缺陷者,为何会出现于此处?”
“嗯......”虽然大脑一片混乱,莉娅丝依旧尽全力调动着它,将她想要表达的意思换为文字,“我想,我来到这里的原因,和你们是一样的,是避难,为了那些怪物,不是么?”
“不是。”
“哎?不是?什么意思?”
“你是一名吸血裔,”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道,“你是一名半人,只有一半的你站在人类这一边;但不管怎么说,你没有任何一部分会站在精灵那一边,况且,我们的计划并非秘密行动,即使说出来也不会改变什么。因此我会告诉你:我们火炬并非为了避难而来,我们完全有能力战胜那些怪物,即使我们一时没有足以应对它们的战力,冒险者工会也是远比精灵要适合于求助的对象。”
“那么,你们为什么要来?”
“这是火炬给精灵的最后机会,”对方的声音更加低沉了。“要了解这一点,你首先需要了解火炬——那么你了解么?”
“我想我并不是很了解,我只是知道关于你们的一些基础。”白发少女这样回答道。
对方点头,然后清了清嗓子:“那我便从我们的工作——我很乐意向同为人类者介绍这一点——讲起:
精灵是神赐之种,在神明仍在统治的时候,它赐予了精灵们强大的力量,它的仆从将直接从元素域抽调而来的能量在精灵身上结印,这意味着精灵们生而便能理解元素魔法。这种依附于神的肮脏力量使精灵们变得懒惰,高傲,并且尽一切可能来维护赐予它们力量的神明,在末代勇者吹响弑神号角之时,它们便选择了站在了命运打破者的对立面。
但它们怎么可能在人类的强大意志下胜利?于是神明死去,于是它们失去了天赐的力量,但这并没有改变那早已成为它们劣根性的高傲懒惰,而且,由于我们的祖先杀死了它们的主子,‘夺取’了它们的力量,它们对我们生出了一种低劣的恨意。于是它们侵略了属于人类的那部分森林,逼得我们发动了讨林战争,它们派出了翡翠使者,打着援救它们同胞的旗号,所做之事却是各处杀戮我们的同胞。它们闭关自守,唾弃冒险者工会,视若米瑞基的宏伟于不顾,却夜郎自大地坚信伊之森的‘伟丽’。
但它们为什么会这样想,这样做?原因很简单:它们是神赐之种,它们的发达依赖着神明,但神明已死,现在是命运的时代,它们是上一时代的产物,而如今的它们已不再能追上时间的脚步。在这样的时代中,精灵只能是低贱的,不应再存在的——而这便是火炬要消灭精灵的原因。
至于如今的怪物入侵,也许你会很惊讶,事实上根据我们的调查,种种迹象表明这些怪物是被一位精灵用某种手段‘操纵’的。很明显这是精灵们的又一个险恶阴谋,不过它们并不承认,声称操纵怪物者只是一位个人,多么可笑的推辞!不过我们还是愿意给这些小人一个机会,所以我们来到了这里,如果它们能保护着我们解决掉这次事件,说不定这还真是它们众多诡计中的一个特例呢?”
他大笑了起来,似乎是被他带动了气氛,整个客厅都爆发出了一阵哄笑。唯一不笑者是莉娅丝,她抿着嘴唇思考着对方的话,而季庄自对方开口起就一直保持着沉默,即使白发少女在识海中开口,向他征询对这一席话的意见,也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