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看着面前的这张脸,洪涛忍不住退了一步,“你先把我变回来。”
“哎呀呀,不用这么急嘛!”那人笑得像一朵菊花,浑身上下无一不散发着猥琐的气息,至少在洪涛看来是如此,“你这个样子比你男性时的模样养眼多了。”
“你,”洪涛没忍住,手已经握在了那人的领口上,作势就要用胳膊去抵,可看见那人丝毫不为所动的脸色,她只能轻叹一口,然后松开了手再次退开,“算了,你告诉我怎样你才能让我回去。”
“嘿,这个说道点子上了,”那人挥了挥手,他们的旁边便多出来一套石桌椅,“先坐下,我们慢慢谈。”说完,那人率先坐到了石凳上。
“这……”洪涛仔细瞅着石凳出来的位置好一会,这才坐在了凳子上,出乎意料的,这石凳居然还带着些许温热,不似其他石凳一般冰冷。
“要喝点什么吗?”那人手中突然出现了罐雪碧,罐子上还带着尚未散去的寒气。
“白开水吧。”虽然有些疑惑,洪涛还是回答了这人。
“嗯,稍等一下。”话音刚落,那人手中的雪碧就变成了开水壶和陶瓷茶杯,“我还以为你们这种年轻人都比较喜欢喝碳酸饮料呢。”说着,他又大喇喇地倒起开水来,洪涛看着那冒着热气的开水一点一点地注入普通的白瓷茶杯中,心中充满了疑惑。
“嗯,让我猜猜你现在在想什么,你在想啊,这周围的一切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开水倒了一半,那人突然停了下来,侧头看着思索的洪涛,嘴角扬起了些许弧度,“又或者说,你在思考怎么从这所谓的催眠术还是幻觉中醒来。”
“你什么意思?”洪涛心中猛地一震,她确实是在思考这样的问题,可面前这人……
“当然……”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像是想起什么,那人突然变得正经了许多,手上也转而去倒水,“拿去,山泉水烧的白开水。”
接过茶杯,洪涛做出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等待着那人的话语,他既然费这么大功夫,必然是有着目标的,不论自己有没有能力去完成他的目标,他也绝不会是因为好玩来绑架自己。
“你喜欢宠物吗?”那人转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一秒过后,他又转过头来,“猫狗鸟兔你喜欢哪种?”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洪涛双手捧起茶杯,她虽然不了解猫狗鸟兔分别代表了什么,但她不算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庸人,白色的氤氲水雾在眼前画上了一阵帘幕,让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容,过了好久,那人才缓缓开口,只是那人的眼睛早已没有看向她,而是看向她身后的虚空,“我……”乌云遮住月亮,那人脸上突然蒙上了一层阴霾,“我只是在思考……我把你叫过来究竟是正确还是错误……”
“绝对是……”
“错误”二字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虽然洪涛很想说,但面前这人她实在不知道怎样看待,她也不知道她的回答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她只能强行将自己的想法咽入腹中,然后回答说:“我不知道。”
“对啊,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才问你嘛。”那人为自己也倒了一杯水,茶叶沉沉浮浮,洪涛的心也在止不住的跳动,“对了,到现在你还觉得这周围发生的都只是魔术、催眠术或者什么高科技吗?”
“……”
虽然洪涛很想告诉那人确实如此,但她只能保持沉默。
尽管她心底已经开始动摇,但她也丝毫没有将其表现在脸上。
“没必要那么拘束,就当自己家一样。”那人挥了挥手,示意洪涛放松。
“……”
洪涛依旧没说话。
“好吧好吧,我投降可以吧,我现在就让你回去。”那人全然没有作为绑匪的自觉,如果让她知晓一点面前这人图谋什么都好,可现在这人却是精神病一般,这让洪涛很是无奈,虽然不抱希望,但她依旧得回话,“你讲真?”
“当然是真的,不过——”那人故意拉长音调,脸上也挂上了某些不可名状的笑容,“你得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回去,你在那边有着什么无法割舍的东西吗?”那人突然指了指洪涛的背后,“看看吧,你所希望回去的世界。”
洪涛转头,就在她身后不远处,那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椭圆,而椭圆里正是自己所住的位置。
“楚门!”
那人振臂高呼,就像狂信徒在迎接自己的神一般,面部充满着扭曲的狂热。
可这一切都没有吸引洪涛的目光。
洪涛依旧注视着那个圈,以及那些她未曾发现的秘密——
那是她的租房地下深处,一个巨大的地下广场坐落在那里,她的邻居、她的同事、她的家人、甚至是那些她见过亦或是没见过的人通过特有的几部电梯如蚁流般往那里聚集,所有人都高声谈论着,一个男人站在高台上,靠着麦克风维持着秩序。
“告诉我,洪涛怎么失踪的!”
“他在哪?”
“邻居扮演者有发现他的异常吗?”
“那个古怪的男人是怎么进来的?”
“收视率怎么办?”
“一定要找到他!”
……
“你在骗我!”
“这是假的!”
她内心不停抗拒着,但……那样的画面却不停地在她面前重复,而且在画面的旁边,出现了她以前所经历的一切……
“看看这边!”那人突然说道。
她转头看去,那人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同样的画面,画面中,她看到了一对熟悉的已经十年未见过的身影,他们正坐在一个巨大的屏幕前面,屏幕中正是她遇到那人时候的画面。
“为什么……”
洪涛瞪大双眼,口中不停重复着“为什么”三字,记忆的片段一帧一帧在脑海中回放,她的身体因恐惧而战栗,一股从四肢百骸不断诞生的浑浊气息不停地往胸中汇集,揉杂成了一团污秽而又无法言说的东西。
她根本喘不过气来。
胸中、腹中、脑中几乎每一个地方都有着无数的虫子在里面蠕动,她抱着头,肩部不停颤抖着,眼泪止不住地簌簌滴落。
“抱歉!”那个男人在她耳边轻轻说道,但她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她的耳中不停地重复着那画面中的一切。
她是个很简单的人,没有所谓的崇高梦想,也没有所谓的才能,也没有所谓的胡思乱想,她所拥有的只是一个强壮的身躯和一颗同样强壮的心,她想要做的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不那么显眼却又必不可少的普通人,但在现在,她所拥有的全部被撕裂了。
“求求你……”她操着厉鬼般的声音,跪在那人面前,不停地磕着头,血液、泪水、鼻涕混杂在一起往面部铺上满满一层,也掩盖不住她眼睛中的绝望与死气。
无论怎样也好,让我忘记这一切吧……
让我回去……
活在梦里也好……
不要在折磨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