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是电光石火的一闪。
与其神速搭配的斩击,确实切入了吉尔德雷的身体之中。
虽然确实的给予了重伤,可是那个攻击却没能杀掉吉尔德雷。
假如吉尔德雷是个蒙昧无知的野兽的话,这个攻击一定能够确实的杀掉他吧。
不過吉尔德雷他虽然精神异常,但却不是个愚昧的傻子。
通过尤那的动作,久经战阵的吉尔德雷确实的察觉了她的意图。
所以在最后的最后他仅以重伤这一代价成功的换取了自己的苟存。
可是虽然活了下来,吉尔德雷却没有表现出丝毫劫后馀生的欣喜模样,只是用自己的左手紧紧的抓着胸口。
这并不是因为那斩击使他感到痛苦而做出的动作。
只是单纯的在发泄自己的情绪而已。
因为就在刚才与令咒的联系中断,使他感觉到了,御主雨生竜之介的死亡。
理解这一事实的瞬间,吉尔德雷流下了眼泪。
满脸的悲痛,不停的用沾满他自己鲜血的左手擦着自己的眼泪。
因为这个动作,吉尔德雷满脸都是鲜血。
“竜之介、竜之介喔~我的御主喔喔喔喔~~~~你被贼人以卑鄙的手段害死了吗?可恶!可恶!可恶!为何命运如此不公?如此热爱艺术、追求美的你在死去时想必是心怀不甘的吧,跟我这个亡灵不同,你的未来明明充满着无数的可能性,继续成长下去的话,一定能创造出前所未有的艺术品吧,可是...现在全都没了...”
吉尔德雷悲恸的抽泣着。
这是他对御主的哀悼,是对好友的哀伤,是对人类丧失了新的可能性所表达的遗憾。
在一起的时间虽然极短,可是因为主从两人间的相性极高的关系,所以他们之间在相遇的时候便一见如故,感情极为深厚。
可是虽然吉尔德雷表现的十分凄怆,不过他的悲伤并没有办法持续太久。
因为丧失了御主的关系,作为从者的他是没办法继续留存于现世的。
事实上,在察觉到雨生竜之介的死亡后,吉尔德雷的身体周遭已经开始慢慢散发出象徵消亡的淡淡光点。
注意到这点的吉尔德雷虽然难过,却也不得不停止了对雨生竜之介的想念,逝者已矣,作为亡者的他是最为清楚这件事的,可是就算再清楚,在此消亡之际,他也没有办法,也不想去控制他最后的执念。
那个执念让生前信仰神的他做出渎神行为,那个执念让生前正常的他变得疯狂,那个执念让生前正义爱国的他行遍邪恶之事。
吉尔德雷看向正在不停消灭着海魔的剑兵。
贞德...
吉尔德雷入迷的看着那个英姿散发的剑兵。
污秽的海魔们完全无法伤害到她,她就这样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守护她身后的女性,退治着海魔。
吉尔德雷看着这样的剑兵,深刻的感到了遗憾。
他还想再继续看下去。
贞德那一如当初的英姿,贞德那坚毅而又美丽的脸庞,贞德那不屈且舍己为人,如同圣人般的精神...
可是,这终究只是奢望。
没有单独行动技能的吉尔德雷是注定要在此时此刻离开这一舞台了,现在的他只是单纯的凭着对贞德的执念,强行留在这里而已。
他并没有感到难过。
能跨越时空,在这个遥远的未来的异地上将贞德的身姿烙入双眼,这样的奇迹对吉尔德雷来说已经是十分足够了。
他唯一的不满,大概就是虽然见到了贞德,可是却只能以这种方式落幕。
连续两次的会面都被那个冠名为勇者的异世界人所阻挠。
本来按照预定的话,吉尔德雷的最后应该要交由贞德来结束,而非是让那个异世界人手刃自己。
在这个蓄水池的空旷空间中,埋藏了无数的海魔。
那个数量足以让他与贞德两人从深夜享受到白昼。
然后在白昼迎来的瞬间,让贞德亲手杀掉自己。
这样完美的剧本,却被那个异世界人给破坏了。
吉尔德雷已经消散大半的身体只能靠着身旁的海魔支撑着,他怨恨的看着那个樱色的身影落到剑兵的身边。
是因为判断出这样放着不管,吉尔德雷也会自己死亡,所以才会到剑兵身边协防吧。
吉尔德雷看着在尤那的掩护下,逐渐朝出口退去的剑兵那娇小的身影,伸出不停散发光点的左手像是想要抓住剑兵那样,虚握了一下。
按照他原本的预计的话,那个在剑兵身旁的樱色身影根本不应该进到这里来的。
他的合作者,间桐脏砚应该会将这个冠有勇者异名的异世界人排除在他的阵地之外才对。
就在剑兵等人到来前,吉尔德雷早已通过水晶球使用侦查魔术得知了她们的行动。
当时吉尔德雷虽然对于剑兵的主动到访感到欣喜,但是却也带着失落。
因为那个时候的他,是没办法充分招待剑兵的,更别提还有尤那的存在。
虽然他的御主与他相性非常好,可是作为魔术师却非优秀的存在,只是一个外行人而已,因此魔力的供给也说不上是充裕。
就算是从者可以通过食人获得补充,然而时间并不充裕,没有足够的时间让他做好准备。
就算是他的宝具有着作为魔力炉心的效果,可以无视自己的魔力召唤海魔,可是魔力不充分的话,他是没办法控制海魔的,他想要准备的更好再迎接贞德。
所以,他曾经考虑过要先抛弃据点,而带着御主撤退。
不过在那个时候,一个自称是间桐脏砚老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个老人彷佛就像是恶意的集合体,只是存在于他的面前而已,那个恶意就不停的朝着吉尔德雷袭来。
若非是有着精神污染的技能,加上他对贞德的执著的话,恐怕在见面的第一个瞬间,他就会被那个老人本身自带的邪气给吞噬殆尽。
从者与人类之间的差别是显而易见的,可是那个老人的恶意已经超过人类的界线,跨越了从者的域,成为了凌驾两者的生物。
那个生物所积累的岁月是沈淀了数百年的业,那个生物的存在便是以无数人的生命为代价所构筑成的罪,那个老人便是邪恶其本身。
吉尔德雷生前虽然是个恶人,可是就算是算上他在战争中正常战斗所掠夺的生命,那个数量也还远远不如那个老人。
老人就是如此凌驾于他的存在。
这样的间桐脏砚对他说明了勇者的存在,并提出了合作。
合作的内容是他可以帮忙提供控制庞大数量海魔的魔力,也愿意帮忙阻挡尤那让他与贞德独处,作为交换,他只想要借用螺湮城教本一个晚上。
螺湮城教本,这是吉尔德雷所持有的宝具,是本用人皮所装订的魔导书,能够召唤并且使役海魔,原本没有魔术师职阶适性的他,就是靠着这个宝具成为了魔术师。
虽然老人的确表现出远超从者的恶意,可是本质上还是人类,就算是如此,他也不认为那个老人能够协助他操控庞大数量的海魔。
但是,在他这么认为的同时,间桐脏砚的身后出现了水蓝色的巨大异形。
在看到那个异形的瞬间,吉尔德雷感受到了恐惧。
那个是不停渎神的他才能了解的,神之威压。
而伴随着威压的是,神之恩惠。
他的魔力等级瞬间从c提升到了a。
这样魔力的提升,已经足以让他操作军团级别的海魔了。
在魔力提升完成之后,老人对吉尔德雷表示那只是订金。
接下来阻挡勇者的事就需要螺湮城教本交到他手上才能兑现。
虽然因为魔力等级已经提升了,不同意老人的要求也是一个选项。
可是吉尔德雷还是在召唤完军团数量的海魔,并且安排妥当后,便将螺湮城教本交给了老人。
老人在收下螺湮城教本后,便带着怪笑从蓄水池消失。
在海魔的抱拥下,仅剩下半颗头的吉尔德雷看着已经不见剑兵身影的下水道出口。
在此刻他才理解了。
在接受魔力等级提升的恩惠后,他的自由意志在那瞬间也被剥夺了一部分。
所以他才会欣然的交出宝具。
所以他才会相信老人会挡住勇者的承诺。
“贞德...”
在最后的最后,吉尔德雷只来得及吐出贞德的名字,不知道带有什么含意,就这样化作光点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