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坂月有记忆的时刻是从十年前开始的。
莫名的出现在一栋奢华的宅邸中,倚靠在昏暗的阴影中默默地观看着一场弑师大戏。
后来他才从养父那里知道,那场大戏的两个主演,一个叫言峰绮礼的男人,以及另一个主演,也就是自己的养父。
远坂时臣。
至于导演么,远坂月还隐约记得在两人离开之际,那个金发青年往自己隐藏的角落投来的目光。
猩红的竖瞳让他隐隐有些不安,托那始终陪伴着自己的梦魇的福,对于任何能威胁到自己的敌意都非常敏感。
大概,远坂月讨厌金毛的习惯就是那个时候养成的。
事实证明,金毛一般会扮演的角色只有三种。
无敌的主角,难缠的敌人,可无视的龙套。
如果作为龙套来讲,远坂月倒也并不会讨厌对方,可偏偏不管是梦魇还是现实,金毛貌似都是最难缠的敌人。
对了,那个叫吉尔伽美什的金毛貌似还是自己养父的从者,尽管是曾经的。
因为用治愈的本能把远坂时臣救活后,象征着与从者的联系,也就是令咒彻底的和远坂时臣绝缘。
如果把魔术体系比作是一个系统程序,远坂月就是类似bug的存在。
虽然把已经判定从这个世界抹除的远坂时臣救活,但他也没办法把奇迹般的魔术重演。
bug也只是bug,能够扰乱的仅仅是体系的一部分,而无法做到完全取代。
远坂时臣失去的不只是令咒,还有他引以为傲的魔术。
简单的说,能够完整的复活一个人是只有神才能做到的事情。
远坂月虽然能救活时辰,但也是要用代价作为交换,当时的他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作为交换物,最终只能用那奇迹的魔术和时辰的魔术回路来进行“等价”交换。
幸好远坂时臣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对于自己成为了“废人”也只是感伤了片刻就重拾雄风。
对于远坂月的能力他也做过一定的研究,那是魔术之外的领域,虽然远坂月在魔术上可能只是一个“白痴”,但那与生俱来的能力也证明他另一领域的“天才”。
利用远坂月操纵生命力的本能,配合远坂时臣仅能使用不多的“傀儡”小魔术,就连言峰绮礼也没有察觉到,短短的时间里,自己师父的尸体已经完成了狸猫换太子的操作。
至于为什么远坂时臣不站出来指认言峰绮礼,还是因为吉尔伽美什,这场对于他来说只是一场游戏的战争,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输的打算,而远坂时臣的复活无疑是在挑衅他的底线。
任何一个自信满满的棋手都不会允许手里的棋子脱离自己的控制。
时辰不敢把自己妻女的安全作为赌注,幸好他还有着许多手段,把自己和远坂月隐藏起来。
只是在言峰绮礼主持的葬礼时,远坂月可以感觉到时辰的手紧紧攥起,他和梦魇中的那个人一样,一样的不甘心。
的确,能够亲眼见证自己葬礼的人恐怕并不会太多。
自从那场葬礼之后,时辰就变了,反省了自己的错误,以另一个角度看待起了这场战争。
他也曾经问过远坂月的来历,远坂月只是说因为他很像一个人才选择了复活他。
至于那个人的模样,远坂月记得不太清楚,只是依稀记得那道身影亲手炸毁了一栋大楼,从里面带走了一些东西。
对于远坂月的回答,时辰一阵无语,炸大楼这种没品的事情他自认做不出来,更不会觉得这样的人怎么会和自己很像。
————
“可悲的男人...”
从圣杯流淌出的黑泥所引发的火海中,流连在废墟中的男人让时臣发出了这样的感慨,曾经的对手落到这种地步,他也有了新的想法。
“月,能帮我做一件事吗?”
火海外,时臣第一次对远坂月提出了请求。
“可以啊。”没有迟疑的,远坂月点了点头。
“以我义子的身份进入远坂家,我要在十年后重新展开圣杯战争,而凛就拜托你了。”
是啊,他既然和梦魇中的那个人相似,那就一定不会甘心于失败,那个名为卫宫的男人想要终结圣杯,那么他就要破坏这一切。
或许从黑泥出现的时候,时臣的心也沾染上了黑暗,只是他自己并没有察觉到而已。
上一代的仇恨不会随着圣杯的破碎而终结,甚至他还要推动圣杯的再生,以尽快让下一个世代迎来残酷的战争。
而他唯一能为家庭做的,大概就是给自己的女儿留下月这一记后手了。
历史的进程在那一刻就被打乱,不再按照固定的轨迹前进,既定的未来也变得模糊。
因为吉尔伽美什的重获肉体,时臣也变得愈发谨慎,而原本想要让月以他义子的身份进入远坂家,但月曾经告诉过他,在远坂家宅时,吉尔伽美什的那一眼而改变了计划。
最终也只能演变成时臣生前曾和某个落魄魔术世家定下了联姻,通过让月入赘远坂家来为他的身份做出解释。
可想而知,骄傲的凛怎么可能会待见月,在她看来,月不过是落魄家族想要攀远坂家的大腿而选出的傀儡,对他的态度更是趋于厌恶。
但不管凛用什么手段,月始终都默默承受,哪怕让他穿上女装,月也会照办,这也让凛彻底放弃了驱赶月的想法。
不过却不允许月对外说是自己的未婚夫,让他以女装的形象出现,身份则是自己父亲以前认下的干女儿。
就连时臣都看不下去凛的做法,但月始终都没有露出任何不满的神色,只是在空暇之余,倚靠在自己窗前,月的眼底都会无意识的流露出愧疚的神色。
他当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会救的滥好人,或者说从本质上来讲,他认为自己大概是徘徊在反派一方的角色,他会帮助远坂时臣的原因就是自己在见到他的第一面时就流下了眼泪。
在许多年之后他才知道当时的那种心情是名为愧疚的情绪,至于为什么会愧疚,他也没有想明白。
但在见到凛之后,他才恍然,他对于远坂家的愧疚,究其根源都是因为这个女孩。
所以不管凛对自己做什么事情,自己都会默默的忍受和服从,哪怕自己的剑刃已经快要斩到金毛的咽喉,凛的叱喝声依然让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眼底的双剑图形散去,仿佛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远坂月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太刀,所幸太刀脱手的同时也无声的散去。
“那不是远坂学姐吗?”
凛的名气在这所学校还是蛮大的,见到她的到来,其他人都给她让出了一条道路。
金毛的脸色难看了起来,眼见凛向自己走了过来,他也只能不情不愿的说了声:“远坂学姐。”
“啊啦?这不是罗伯特学弟吗?”
凛的脸上堆起了笑容,好像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样对金毛打起了招呼:
“话说身为二年级的你怎么会在这里和新生混在一起呢?而且还对新生出手,是准备告诉所有人,欺负新生是我们迦勒底学院的传统?”
金毛哑口无言,要是他赢了也好说,偏偏在用出从者宝具的情况下被一个新生击败,更是让他无地自容。
远坂凛话中的嘲讽他当然听得出来,如果对方揪住这件事不放,那他的名声也就毁了。
“抱歉,这次是我的过错。”
远坂凛的出面,金毛知道自己再也没有了翻盘的机会,之前想要使用一划令咒的想法也彻底打消。
当远坂凛把月带走之后,金毛暗啐一声,阴沉着脸带着Assassin离开。
“好,好厉害。那就是从者的威压?”
“听说远坂前辈的英灵是极为珍贵的四星英灵,真希望能看一眼。”
“一定比那个人的骷髅英灵强大吧?”
周围的新生谈论间充满了兴奋,本就并非是名门魔术世家的他们原本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和英灵有所交集,但是十年前的那场大火之后,从未听说过的型月公司入驻冬木,而这所迦勒底学院也在数位神秘大亨的赞助下建成。
型月公司的灵子召唤同步系统和迦勒底学院的平民魔术师教育吸引了众多魔道家族的注意,大量的新鲜血液灌输进死寂的魔道。
原本应该在圣杯战争结束后淡出人们视野的魔道,在那个人的计划中也重新出现,上一世代的恩怨,也马上要在那个人的棋盘上做个了结。
跟着凛走出了人群的视野,远坂月才犹豫的开口:“我做错了吗?”
前方的凛停下了脚步,背对着月的她轻扬起了樱红的唇角。
自己似乎从没有见过那样的远坂月,太久的着装连自己都下意识的把远坂月当做女孩看待,虽然自己刚才已经用了魔术消除了那些人的一部分记忆,可远坂月的那句话却迟迟未在自己耳畔消散。
“不,你没有做错。”
“他们本来就是冲着我来的,如果你没有反抗,才是丢了我们远坂家的脸。”
远坂月轻愕,如果他没有听错,刚才凛的确是说了“我们远坂家”这几个字。
“没有依靠型月公司的灵子装置就召唤出了英灵,远坂月。我收回以前的话,现在的你有资格参与战争了,但在给你讲解战争规则之前...”
凛转身对月伸出了手,
“欢迎加入迦勒底学院,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同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