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少女默然地趴在桌子上。她将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捧着自己的半边脸,安静地观望着窗外阿里曼宅前正在记忆法术模型的奥利弗。
所以在银色少女的建议下,年轻的德鲁伊还是选择了首先使用这三个新法术来巩固自己的基础,等到自己的魔力储量更加充足,再考虑正式进阶二环法师。
此刻的他已经重新回到了自己的神识之海中,现在正在记忆他已经在魔网中点亮的另外两个新法术。他的眉头紧皱,安静地盘腿坐在屋前的草地上。
银色少女坐在桌前,透过木窗安静地望着他,她那银质的菱形头饰挡住了那散发着神性光辉的双瞳,柔顺的银色长发披在身后。微风从敞开的窗外吹拂进来,摇摆着她的发梢,让她下意识地将脸颊旁的一缕发丝别到了耳后。她的面前似乎永远都放着一盆瓜果,此刻她轻轻地剥着果肉,挑出果核,放进桌上的一个木碗里。
边上,菲戈尔看着这一大盆昂贵的水果,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但他很好地控制住了此时自己的语气,没有流露出来:“…这一次‘丛林斥候’大概会有二十人参加,长弓队那边有十多个,还有密林中其它绝大部分的新生代…”虽然他的语气平淡,但显然并没有将他口中的其它‘新生代’放在眼里。
——所谓‘丛林斥候’的骄傲吗……但我那可爱的学生也在那群人里啊……
银色少女望着眼前年轻的斥候眨了眨眼睛,回答道:“辛苦了,菲戈尔。吃一个吗?”说着,她用手从桌前的木碗中拿起一块剥开的果肉,伸到年轻斥候的嘴边。
菲戈尔愣了一下,接着他不做痕迹地后退一步,小心地用手接了过去。
银色少女本意是直接喂进菲戈尔的口中的,见状也没有太在意,笑了笑道:“菲戈尔,非常感谢这次你的帮助,否则我现在可没有这个闲情在这里吃水果。”
菲戈尔望了望手中的果肉,道:“这是葡牙果…在密林之中十分珍贵的水果,价格也不菲。”实际上,此时的密林并没有所谓的货币,很多的交易还处于原始的物换物阶段,这也是因为密林相对封闭与人口有限。
银色少女无所谓地挥挥手:“没事,吃吧,反正不是我付钱。”
菲戈尔露出一个苦笑,望了望那木盆中数量巨大的果肉,不由为某位年轻的【自然之环】长老默哀了一秒钟。
‘丛林斥候’的将军凯瑟琳为了支持魔网意志的‘比赛’,特意为‘丛林斥候’中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一代放了一个长假,让他们有机会参加这一次比赛。自从回到了密林,菲戈尔便两次三番地往银色少女这边跑,次数多了正好被银色少女抓了苦力,帮助组织这一次赛事流程。
见银色少女又向窗外不远处的奥利弗望去,菲戈尔也向那边看了一眼,问道:“我听闻奥利弗·阿里曼已经被神子大人收为学生。”
“没错。”
“但是…但是能够有机会跟随大人学习法术,不正是这次比赛优胜者的奖励吗?”望着窗外盘腿坐在地上闭目沉思的奥利弗,菲戈尔忍不住问道。
银色少女闻言诧异地看了看年轻的斥候,问道:“菲戈尔,你很想学我的新法术吗?”
随着魔网的枯竭,魔力的光辉再也不像从前那样让人青睐,是故为了调动密林中新生代木精灵们的兴趣,银色少女才举办了这次比赛,巧妙地从根本上将精灵们的目标从获得荣耀,转变为获得跟随她学习新法术的荣耀。因此实际上,银色少女真正吸引到他们的是比赛本身带来的名望,那优胜者的奖励反倒成了舔头一般的东西。
但现在银色少女听下来,似乎眼前的这个年轻的斥候对于自己的新法术很感兴趣。
银色少女闻言开心一笑,道:“那太好了,有人愿意学我正求之不得呢,不如现在就开始吧?”
菲戈尔闻言却沉默了,他一指窗外正在冥想的奥利弗,问道:“和阿里曼一起吗?”
银色少女皱起眉头,道:“菲戈尔,你对奥利弗有什么意见吗?”
“…神子大人,您不知道奥利弗·阿里曼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根本就不值得您如此费心。”
银色少女有些生气了,她皱着眉头严肃道:“他值不值得,我自己会判断的。”
菲戈尔一怔,连忙补救道:“抱歉大人,我失言了。”
看起来,奥利弗在密林之中的名声真的很差。银色少女想到。她沉吟着问道:“菲戈尔,为什么你们这么讨厌奥利弗呢?”
“他……神子大人,我不知道该不该……”
“没关系,但说无妨。”
听到这句,菲戈尔望了窗外的奥利弗一眼,回过头来深吸了一口气,道:“阿里曼身为天选之子,不但不担起这份责任,反而忘乎所以,傲慢无礼,在密林之中犯下无数大错依旧被一一原谅,从来不知悔改。十年间毫无所成,不学无术,如今被母神放弃而沦为一个废物,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更不要说他还害死了自己的母亲…”说到这里,菲戈尔稍稍一愣,改口道,“…害的他母亲丧命。这样的 人自然让人厌恶。”
银色少女苦笑着听完了这一长串类似抱怨的东西,然后突然被这句话所吸引:“等一下,他害死他的母亲是怎么回事?”
菲戈尔的脸色变幻,欲言又止。
银色少女见状道:“算了算了,这件事情我会询问塞戈恩的,你也不需要难做什么。”
菲戈尔闻言轻轻呼出一口气,好心地提醒道:“神子大人,这件事情塞戈恩大人可能会不愿意说。”
“没关系,”银色少女摆了摆手,已经将奥利弗真正视为自己的学生的魔网意志认为有必要深入了解他的童年,相反现在她反而对菲戈尔的这个反应更感兴趣,“菲戈尔,你称呼塞戈恩为大人是吗?”
菲戈尔闻言一愣,理所当然地道:“当然,他是【自然之环】的长老,是‘先驱者’。”
“可我听说塞戈恩是因为奥利弗的关系才有机会进入【自然之环】的?”
“的确是有这样的传言,但是无论如何,一位‘先驱者’都理应得到尊敬。”
银色少女微微歪着头,似有所思地问道:“所谓的贵族?”
“…贵族?您是指那些人类的那一套?”菲戈尔皱起眉头,直言道,“我们长生…我们木精灵和人类不同,我们不会在同胞中分出高低贵贱来。”
“但像是塞戈恩这样的贵族——”
这个词似乎让这个年轻的斥候极其地不满意,他有些粗鲁地直接打断道:“‘先驱者’,不是贵族。”
银色少女望了他一眼,无奈道:“好吧,‘先驱者’,像塞戈恩这样的‘先驱者’看起来在这密林之中能够享受到更多的东西不是吗?”说着,她冲着桌上装满葡牙果的木盆扬了扬下巴。
“但他们也同时担起了更沉重的责任。”
——或者说,拥有了更大的权利。
银色少女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没有将心中的这句话说出口来。
原本魔网意志以为,像密林这样松散原始的社会结构是不会出现‘阶级’这样的东西的。但是现在看来,木精灵中已经开始出现‘阶级’诞生的先兆了。这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随着资源的倾斜,这是社会发展阶段中的必然。
木精灵,也即将像人类一样,出现明确的阶级划分。如果银色少女希望自己的大法在未来的密林中得以广泛延续,就必须保证魔网能够与那些‘先驱者’的利益绑在一起。
将脑中繁杂的思绪留了下来,银色少女对年轻的斥候笑了笑,道:“非常感谢,菲戈尔,如果你愿意的话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学习新法术哦。”
年轻斥候手中还捏着方才银色少女递过来的葡牙果,他抿了抿嘴唇,轻声道:“神子大人,我会赢得这次比赛,堂堂正正地得到追随您的机会的,而不是像…”他瞟了窗外一眼,稍稍放低了音量,“…某人。”
——看来想要让年轻一代们重新接纳奥利弗,自己还有很多需要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