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两个人发出来的,一连串紧促的脚步声。
然后是,沉重的金属重重地落在地面上的响声。
“对不起,头儿,因为财宝只有一份。”
“我发誓!我要杀了你!我会杀了你!为了出生入死的弟兄,我发誓!”
......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来源是一些被斩成两半的,学名为雪鼠的哺乳动物,这些毛皮杂乱,足有猎狗大的肮脏老鼠是天际地底洞穴的常驻物种,攻击性极强,虽然并不难对付,但再怎么经验丰富的冒险家也不喜欢面对这些身带多种疾病的东西。
在薇薇安到来之前,它们早已被闯入这里的另一拨人屠了个精光。
雪鼠们居住的位置大概在较上层,因此路途还算轻松。
感受着地底的潮湿和昏暗的光线,领略那一成不变的遗迹布置,却难以想象古诺德人们曾在他们的陵墓中放置了多少机关,若不是有着强盗们作为先锋,那这些无处不在,而又神出鬼没的机关不知道将会对她造成多少麻烦。
被闸斧劈成两半的,被毒箭射中腘窝的,被突陷的地刺戳出几个窟窿的。
还真是多谢了这些强盗们英勇无私的探索精神。
“说起来,应该,没问题吧。”薇薇安捧着一瓶红色的玻璃瓶药剂,这是她刚刚在角落的一个桌子上拿到的,为此她的灿烂金发都因为火焰符文的爆炸而染上了些尘灰。
炼金药水,应该不会过期吧。
她将其收起,看了看前方,粗壮而交错的地下藤蔓早已被利器削断,显露出一条为人通过的小径。
人命是很值钱的,但在天际,同样也很不值钱。
甚至有人,会因为付不起四十枚赛普丁金币的罚款而丢了性命呢。
薇薇安沿着小路走去,不多久,便撞见了极其惨烈的一幕,狭小而拥挤的拐角,最少有十具被烧焦的尸体扭曲在一块儿,已不成样子,甚至难以辨认他们的性别和种族,但她仍能想象出在遭遇此景时这些人脸上的惊恐与绝望。
她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朝前跃去。
那只是一支细长古老的石柱,若不是上面晶莹璀璨的灵魂石在闪耀着的话,在这种昏暗的地下遗迹一般人是很难注意到的。
但紧接着的是一团足以媲美高阶巫师的魔法能量,剧烈的高温散发着狂乱的气息,宛若发出尖啸,周遭空气都仿佛被其温度扭曲。
想必它便是这场惨剧的始作俑者了。
若是完成,这股扑面而来的火浪足以在瞬间炙烤掉一排人类的灵魂。
顷刻间,奇形长刃已经借着微弱的长度优势将底座上的灵魂石贯穿。
甩开,摔在墙壁上的灵魂石四分五裂,而失去了能量供应的魔能迅速崩溃,转眼化为了毫无伤杀力的魔法元素。
要是没有下意识行动的话,那还真是不妙了呢......
她松了口气。
并不同养尊处优的某巫师嘴上的那般轻松,没有人事先探路,过程将远比她想象中的危险。
如果有下次,那可得再多做一点准备。
那么,继续赶路吧。
也许是前一个陷阱耗费了太多经费,前方的陷阱数量似乎也少了不少,以至于连强盗们的尸体都看不见了——也可能他们都在刚刚的陷阱里死光了。
她刚想到,就看见了一具尸体。
一个破碎的密室,左上方的墙壁嵌着几块人像的岩石,它们的嘴上都叼着刻上奇怪图腾的石块,但其中一块已经因为时间的磨砺而碎裂脱落。
一个沉重的栅栏铁门,冰冷的乌黑色金属将这里与更远的深处完全隔开。
一具尸体,便仰躺在铁门的正前方,身旁散落着许多折断的箭矢,这是一个格外壮硕的男人,身上穿着布满箭痕的钢制盔甲,脸上戴着一个只露出口鼻的头盔,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一个小时。
有半边的身体疑似被火焰烧伤,可能是之前陷阱的缘故,但在那儿拖着如此伤势,却依旧能走到此处。
真是顽强的生命力,那,究竟是什么杀了他。
是一支毒箭,一支古老,仅仅是撞在盔甲上就能被折成两截的破箭,无比精准、恰到好处地,射进了他没有被任何一块铁片保护的口腔,那仍张大的嘴似乎要喊些什么,但却被深绿色的粘稠毒液永久地抑制在了喉内。
他的死状就像一名气急败坏的失败者,如果他能保持镇定的话,应该不会被这种拙劣的陷阱给伤到,乃至杀死的。
无暇顾及。
薇薇安抬起头,认真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得出了一个简单的结论——
解谜。
可能是奈恩某些种族的恶趣味吧,总是要在家里留点让后来的人伤脑筋的东西,不建陷阱就不好意思建祖坟似的。比较典型的锻莫,他们遗留下的机关密码即使是西罗帝尔的知名学者也难以渗透理解。
诺德人的机关相较而言要简单得多,只是许多诺德人都不喜欢动脑!
一不小心的话,就会和那个躺着的死人一模一样了。
若干分钟后,随着墙壁内部的机械运转,为少女留下了一条可以通向更深处的道路。
薇薇安挑碎了侧前方的蜘蛛网,似乎是刚编制而成的,白色的蛛丝密而结实。
而随着她的深入,蛛网则越来越多,一开始只是角落,然后是地板,墙壁,或新或旧的蛛网密密麻麻地遍布在周围,仿佛粘稠的蛛丝在逐渐腐蚀这些古老遗迹一样。
这是一种掠食者在划分它的领地范围。
该小心了。
“救命!救命!”前方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呼喊,即使声音被障碍重重阻挡,仍能感受到这个声音正在颤抖。
薇薇安将脚步加快了一些。
“唰!”剑刃抽出,数道寒光划过了身前的蛛网,锐利的刀锋很轻松地便把这些厚实的蛛丝斩断。
少女踏了进去,拍了拍身上一些散落的蛛丝。
石室内,无论是墙壁还是上方的钟乳石都已完全被蛛网笼罩,视野间皆为纯白,硕大的虫卵静静地躺在四周,弥漫着一种令人毛骨嗖然的气息,与其说这是个洞窟,不如说是蜘蛛的产房。
没错,蜘蛛。
寒霜蜘蛛,天际省最危险的生物之一。
庞大的黑影随着一声巨响落在了地面上,八条粗壮的节肢灵活地扭动,一股冰冷而嗜血的目光瞬间便朝向了她,紧接着响入耳旁的,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口器摩擦声,深绿色的粘稠毒液顺着两对长毛的巨螯,缓缓滑落在地。
“呼——”与薇薇安想象中的差不多,但有两点不同。
第一,数量少了点,仅仅只有一只。
第二,体型大了点,简直是座肉山。
虽然已经在海尔根见过它的同类了,但正是因为它的同类,眼前的这一只才令她印象深刻。
如此体型,应该是蛛母吧。
“救命!救命!”刚刚的呼救声从巨型寒霜蜘蛛的身后传来,借着眼角的余光,薇薇安看到了一个被蛛丝包裹的人形丝茧正在奋力挣扎。
没时间注意那个了,因为一团绿色的毒液已经朝她飞溅而来。
她迅速一个俯身躲过,不顾身后地面被毒液腐蚀的滋滋作响,借着后腿发力朝前冲去。
蛛母挥舞起了它的前肢,这对宛若锯齿一般的恐怖节肢无论是刺击还是挥击都充满威胁,在沾上螯前的毒液后即使是被擦到一下都无比致命。
刀锋之剑不如其长,但在薇薇安的手上比其灵活。
少女冲刺的身影骤然停下,稳稳地停在了扎在地上的前肢前方。
双手紧握剑柄,一挥而下!
“嘶!”从蛛母口中发出着刺人耳膜的嘶鸣,漆黑的眼珠因痛苦而紧缩,粗壮的左侧节肢被奇形长刃斩断,顺着刀身缠绕的电流更是令它左侧的躯体不停抽搐。
来不及削断蛛母的右肢,少女往后退去数步,眉头紧皱。
对方的壳远比想象中的硬呢。
虽然失去了一节肢体,但在受到意想之外的伤害后,这个残暴的巨兽只想用尽一切办法将眼前的生物吞进肚子里。
强撑起不平衡的身躯,它狂乱地转动身子,挥舞节肢,四处冲撞,以它庞大的体型,只要碰到这名娇小的女孩便能拿下胜负。
但它太慢了。
薇薇安的步伐灵敏而规则,始终沿着一条弧线变换,仿佛在狂风骤雨中,踩着细丝走着舞步。
差一点,每一下都是差一点,这让疯狂的野兽愈加疯狂,而随着战斗的节奏越来越紧凑,薇薇安的步伐也更加迅敏。
少女明白,人的体力是比不上怪物的。
那么——
她闪身向蛛母左侧,步伐戛然而止。
就像是激昂演奏的琴弦被挑断一般,以至于周遭的气流都因为那么一瞬而凝固。
“呼——”唯有少女沉重的呼气,与那被紧握在手中的刀锋。
切断!
相比起粗壮的前肢,寒霜蜘蛛的三条侧肢要更加细长脆弱,锋利的奇形长刃畅通无阻般地从其划过,破碎的甲壳伴随着飞溅而出的绿色血液,最终与庞大的身体彻底分离。
退后一步半。
避开了溅出的液体,避开了蛛母因失去平衡而摔倒的身躯,望着蛛母充满垂死挣扎的漆黑色眼珠,神情淡漠的少女高高地举起了利刃。
终结!
剑刃刺穿了它的眼珠,刺入了它的大脑,伴随着闪烁的电流,彻底搅碎。
庞大的身躯在最后的抽搐下不再动弹。
稍微等待了几秒,薇薇安才将剑从蛛母的脑袋里拔出。
“明明刚打磨的。”她有些无奈地甩了甩上面充满恶臭的绿色汁液。
“救命...”一声虚弱的呼救再次从那被包裹得密不透风的丝茧里传来。
难不成是快憋死了?
这提醒了少女目前的正事,她快步跑了过去,从丝茧的头部处轻轻地划开了一个缝隙。
“救——得救啦!”感受到了新鲜的空气,丝茧内部暴露出了一张黑暗精灵的面孔,细长而狡黠的红色眼睛在看到眼前的少女时不禁有一丝呆滞。
“敏捷的阿维尔?”薇薇安眨了眨眼,面无表情地问。
“我是...啊不!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个探路的!”试图狡辩的阿维尔奋力扭动着身体,尽管那无济于事,“阿凯在上!小姑娘,帮我解开一下身上的蛛网,我知道这个古墓的财宝放在哪里!”
“探路的...原来如此。”少女没有理会对方的话,喃喃自语,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她随后朝阿维尔的身上伸出了手,毫不害臊地摸索着。
纤细的手指在他的身上转了一圈,最终在肚子的位置感觉到了一种坚硬的质感,她点了点头,刀锋轻轻一划,一个像是工艺品的金色龙爪便落在了地上。
“谢谢。”话音刚落,她便将利刃指向了阿维尔的颈脖。
“等等!不要杀我!我全都不要了!让我离开就好!”来不及去心疼自己的黄金龙爪,看到那闪着寒光的剑尖,暗精灵马上面露恐惧,痛哭流涕。
剑尖晃了一下,但薇薇安最终还是把奇形长刃放了下来。
“你快死了。”少女轻声地说道,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听见,只是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便扬长而去。
对这种人也用剑的话,剑也会嫌脏的。
“啊?”阿维尔表情诧异,他刚想说些什么,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来袭。
嘴角和鼻孔似乎流下了什么东西。
好像是——血?
他明白了,他中毒了。